第12章 她似乎……在哭
車流如織，如同劃破夜晚的傷痕。
偶有車輛在她面前，停了又走。
繁華街燈下，光影不住變幻，沒有誰能真正為誰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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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婧疲憊地坐在櫥窗外的長椅上，也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
也許十分鐘，也許一小時，也許更久。
這段時間，她還是第一次這樣徹底放空自己。
什麼都不去想，什麼也不用做。
那些背叛、傷害，痛苦與麻木，可笑與荒唐，統統都被她屏蔽在外。
時間一點點流逝，忙碌的腳步越來越少，奔波的車輛也漸漸變得稀疏。
夜風卷著溫熱，吹起她散落的髮絲。
溫婧緩緩透了口氣。
她應該回去了。
這時，感應門鈴響起。
溫婧偏頭看去，一家三口走進了蛋糕店。
小女孩大概五六歲的樣子，穿著粉色蓬蓬裙，頭上戴著蝴蝶髮夾，打扮得像動畫片中的小公主。
他們是來訂蛋糕的，很快便出來了。
小女孩一手拉著爸爸，一手牽著媽媽，開心地蹦蹦跳跳。
「我喜歡這個草莓蛋糕，我喜歡新裙子！我明天還會收到很多很多生日禮物！我超級開心！」
小女孩的聲音脆脆甜甜，像一顆五彩糖珠，肆無忌憚地砸進溫婧平靜的心湖。
媽媽彎腰親了親她的臉蛋，嗓音溫柔寵溺：「我的寶貝開心，媽媽也會很開心！」
小女孩摟住媽媽的脖子立刻親了回去，一旁的爸爸有些吃醋，直接將女兒高高地抱起來。
「快！也親親爸爸！」
小女孩被逗得咯咯直笑，「不要，不能親！爸爸沒刮鬍子！」
「那爸爸就來親你咯！」爸爸故意撅起嘴巴去親女兒，小女孩大笑著叫媽媽救她。
整條街道都迴蕩著一家三口的歡快笑聲。
那畫面其樂融融。
溫婧的目光捨不得移開，一直追隨著他們。
三個人的身影慢慢融入人群之中，可他們的笑聲似乎還飄蕩在晚風裡，在她耳畔揮之不去，惹人鼻尖發酸。
溫婧收回視線時，發覺臉頰冰涼，抬手一摸，微微一怔。
她竟然流了眼淚。
她其實不是愛哭的人。
這幾天接二連三的打擊，連番轟炸，反而讓她內心的柔軟化為堅冰。
她心裡有恨、有失望、有懊悔、有不甘，卻沒有半點能讓她掉淚的理由。
可剛才那一家三口溫暖細碎的笑語，卻像一根細而堅韌的針，猝不及防地刺破了胸口那個堅硬的冰塊，狠狠地戳進最深處。
溫婧抬手抹掉眼淚，深深地吸了口氣，一直安安穩穩的肚子卻突然動了。
她詫異低頭，抬手覆在上面。
「寶寶，你是在安慰我嗎？」
像是給她肯定的答覆，肚子輕輕地又動了一下。
溫婧愣怔一瞬，唇角彎了彎。
「媽媽沒事，別擔心。」
她不知道這是巧合還是真有心靈感應，她只知道，她現在不是一個人，並不孤單。
溫婧扶著肚子正想起身，蛋糕店中走出來一個年輕男人。
那人手中提著一個大紙袋，走到她身旁停下來，把最上面的一個蛋糕盒子遞給她。
「姑娘，送你的。」
溫婧錯愕抬眸。
年輕人戴著金絲邊眼鏡，目光溫和，「吃點甜品，換個好心情，明天一定是個大晴天。」
溫婧吸了吸鼻子，勉強露出一個笑容，「謝謝。」
說罷忙又拿出手機，「我把蛋糕錢轉給您。」
這個牌子的蛋糕她很久以前買過一次，很貴很貴。
「沒事，我找老闆報銷。」年輕人笑著眨了眨眼，硬是把蛋糕塞給她。
「一位長輩和我說過：沒有任何人、任何事有資格傷到你，那些讓你傷心讓你難過的人和事，都不值一提。」
他後退兩步，向溫婧擺了擺手，轉身走到路邊，拉開副駕駛車門，上了一輛黑色轎車。
引擎聲啟動，車子平穩駛離。
溫婧緩緩站起來，手捧著小蛋糕，目送車子遠去。
眼眶依舊濕熱，可扎在胸口的那根針，似乎被人輕柔地拔了出去。
密閉車廂中，秘書程易轉頭匯報：「執政官，溫小姐似乎……在哭。」
坐在後排的賀鈞言只淡淡地「嗯」了一聲，神色間並無異樣。
實在無法想像不久前是他提醒程易多買一個小蛋糕送她。
剛停車時他就看到了那個女人。
腦海中忽然閃過簡歷上看到的信息，8月26日，她的生日。
也就是今天。
他不清楚她為什麼失魂落魄地坐在蛋糕店前面。
也不明白向來不喜歡管別人閒事的自己，為什麼要讓程易買餅乾時，順手給這女人帶一個小蛋糕。
賀鈞言輕輕透了口氣，抿唇不語。
程易見他不答，便又簡單匯報明天的行程：「明天上午要去醫院探望老夫人，下午返回安城，您中午打算在哪裡用餐？」
「路上吃吧，早些回去。」
「好的。」
-
溫婧打車回到小區，走到單元門口時，發現樓門口坐著一個年輕人。
他略微佝僂著腰，兩條大長腿曲起，下巴抵在膝蓋上，也不知道在想什麼。
高高瘦瘦的一個人，竟縮成了一個團，看起來可可憐憐的，像只被暴雨洗刷無處躲藏的流浪小狗。
溫婧仔細打量那人，詫異喊道：「溫敘？」
年輕人遲疑兩秒，這才抬頭看了過來，呆呆的目光立刻有了色彩。
「姐！」他聲音低啞地回應，立刻站了起來。
大概是坐得太久，腿麻了，溫敘輕輕吸了口氣，一瘸一拐連蹦帶跳地就過來了。
「姐，你怎麼才回來？我等了你好久呢……」
溫敘委屈巴巴地望著溫婧，視線下移，落到她的肚子上，驚訝又問：「幾個月不見，肚子都這麼大了！看起來好重啊，你走路累不累？」
溫婧沒心思回應他的好奇，不輕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腦袋：
「混小子，學什麼不好，還學會離家出走了！電話不接、信息不回，你知道家裡多擔心你嗎！」
她剛才對張翠娥那樣講，不過是堵她的氣話。
畢竟是從小看著長大的親弟弟，她怎麼可能不擔心？
溫敘手機又一直關機，想聯繫他都無跡可尋。
本打算明早去派出所問問，這個情況能不能請警察協助調查。
如今見到這臭小子了，心裡這才踏實下來。
「姐，你又打我……」溫敘揉著腦袋，委屈巴巴地抱怨，「我手機沒電了嘛……好不容易找到你家的，但是忘了在哪層。等了你好久呢！你倒好，見面就打人！」
買完房子之後，溫敘只來過一次，能找對單元門就很厲害了。
溫婧無奈嘆氣，滿腹的擔憂和怒氣就這樣散了。
「吃飯了沒？」
溫敘可憐兮兮地搖頭，「我不敢走，怕錯過你回家或者出門。」
溫婧恨鐵不成鋼地又敲了一下他的腦袋。
「走吧，去吃飯。」
溫敘殷勤地湊了上去，「那我扶著你。」
溫婧瞪他，「不用。」
「就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