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你吃醋啦?
溫婧行動遲緩,躲的速度慢了些,眼看著足球就要砸到身上,一旁忽然出現一道身影,擋在她面前。
只聽「誒唷」一聲,老人腳下一個趔趄,險些摔倒。
溫婧嚇了一跳,連忙扶住對方,關切詢問:「阿姨,您怎麼樣?有沒有受傷?」
「我沒事,別擔心。」老人擺了擺手,又看向溫婧,「你呢?沒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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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婧搖了搖頭,「我也沒事。」
老人立刻板起臉看向小男孩,故意嚴肅地提醒:「這裡是醫院,不可以踢球知道嗎?剛才險些碰到這位阿姨,這樣很危險,她肚子裡的小寶寶差點就要受傷了。」
小男孩嚇得呆在原地,嘴唇翕動,神色慌亂,不住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再也不敢了。」
老人這才露出一個笑容,向他招了招手。
小男孩怯生生地走過來,本以為會挨訓,沒想到老人從口袋裡拿出一個獨立包裝的小餅乾,塞到他手裡。
「好了,去玩吧。下次一定要注意啊!」
小男孩清脆地應了一聲,拿著餅乾迅速跑掉了。
溫婧這才有機會道謝,「阿姨,謝謝您剛才幫我擋球。」
她心裡有些後怕,那個足球飛過來的時候速度很快,如果真砸到身上,後果不敢想。
「小事小事,別在意。」老人低頭看著她的肚子,滿目慈愛,「幾個月啦?」
「八個月了。」
「快和小寶寶見面咯!」老人笑了笑,眼神說不出來的羨慕,「真好啊,真好。」
溫婧見老人穿著病號服在外面溜達,便隨口問了句:「阿姨,您一個人下樓遛彎嗎?」
「有個護工跟著的,我讓她上樓拿衣服去了。」老人壓低聲音說道:「其實我不喜歡她們跟著,像個監控器似的,所以故意把她支開的。」
溫婧對這樣的形容深有體會,莫名笑了,朝她眨眨眼:「我也是,就喜歡一個人待會兒,輕鬆、自在。」
兩人對視,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對了,你可別叫我『阿姨』了,我外孫都比你年紀大!」老人笑呵呵地提醒:「我姓陳,你可以叫我陳奶奶。」
溫家人口單薄,溫婧的爺爺奶奶外公外婆這一輩都已經不在了。
看到這位親切隨和的老人家,對方又救了自己,溫婧心底莫名生出幾分親近,便聽話地叫了她一聲「陳奶奶。」
陳秀芳見這姑娘目光沉靜,言談舉止落落大方,對她的好感也多了幾分。
「你呢?怎麼一個人來產檢啊?家裡人呢?」
「家裡人都很忙,來不了。」溫婧淺淺彎唇:「再說,都是常規檢查,我一個人也可以的。」
「嗯,你這孩子不錯,很獨立,和我年輕時一個樣!」
陳秀芳不由得豎起大拇指,「不過啊,該使喚男人的時候也得使喚!這孩子可是兩個人的,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受苦受累。」
「您說的是。」溫婧笑著應答,眉眼間卻浮起一層淡淡愁緒。
陳秀芳看在眼裡,似乎明白了什麼。
一陣風從花樹中吹了過來,溫婧攏了攏身上的針織外套,「陳奶奶,我要回去了。」
「等會兒,我要給你個好吃的!」陳秀芳從口袋裡摸了摸,疑惑地「誒」了一聲,後知後覺道:
「糟糕,最後一塊餅乾,分給剛才那個孩子了!」
溫婧這才明白,對方是想給她小餅乾,不禁啞然失笑。
「奶奶,不用啦!」
「那不行,我帶你回病房去拿!」陳秀芳拍了拍她的胳膊,目光關切,「心情低落時,就要吃點甜品,讓身體先開心起來。」
溫婧望向老人,緩緩地眨了眨眼,一時語塞。
她以為自己把情緒隱藏得很好,卻沒想到對方竟然能輕易戳破這層偽裝。
陳秀芳見她如此,心裡的猜測更是明確許多,語重心長的寬慰:
「姑娘,要記得,沒有任何人、任何事有資格傷到你,那些讓你傷心、讓你難過的人和事,都不值一提。」
溫婧緩緩睜大了眼睛,腦海中忽然浮現出昨晚送自己蛋糕的那個陌生人,也說了同樣一番話。
心底緩緩浮出一個猜測,但她不敢確定。
陳秀芳露出笑容,「你如果不著急走,就和我回病房坐會兒!我呀,和你很投緣,咱倆回去說說話!」
說罷又像個小孩似的,神神秘秘地開口:
「那個餅乾可好吃了!是我住院期間一個小病友推薦的,但是每天不能多吃,我外孫不讓,整天讓護工盯著我……」
溫婧越發覺得老人有顆年輕又有趣的心,不由得心生羨慕。
希望她到了白髮蒼蒼的時候,也能擁有這樣好的心態。
左右時間來得及,溫婧便點了點頭,「好,那我扶您回去。」
陳秀芳立刻拒絕,「哎喲,我可不用你扶!你現在啊,是最金貴的時候!一舉一動都要格外小心!」
溫婧又被逗笑了,便跟在老人身側,進了住院部大樓,步入電梯。
視線掃過電梯到達的樓層,溫婧有些驚訝。
20層,VIP特需病房。
她下意識又看了老人一眼:花白頭髮,皮膚保養得很好,一雙眼睛格外明亮通透。
單看面容氣色,對方完全不像這個年紀的人。
溫婧暗暗琢磨著對方的身份,肯定非富即貴。
兩人剛進屋,護工就捧著衣服從外面走進來,瞧見老人家回來了,明顯鬆了口氣。
「老夫人,您怎麼沒在外面等等我呀?我出去找了一大圈也沒瞧見您。」
陳秀芳擺了擺手,語氣帶著點嗔怪和小小驕傲:「我又不是小孩子,還能走丟了不成?」
護工無奈一笑,轉眸看向溫婧,目光帶著幾分疑惑:「這位是……」
「我新認識的小夥伴,特意送我回來的,我們倆聊會兒天。」
陳秀芳拉著溫婧的手,示意她坐到椅子上。
「快別站著了,趕快坐,你現在可不能累著!」
溫婧笑著應了一聲,扶著肚子慢慢坐下。
「我的小餅乾呢?」陳秀芳吩咐護工,「快拿出來,我要招待我的小夥伴!」
「老夫人,最後一袋餅乾昨晚就沒啦,您忘記啦?您還特意讓執……」護工聲音卡殼,飛快地瞄了一眼溫婧,又改口繼續:「讓您外孫今天帶過來呢!」
「哦……」陳秀芳明顯有些失落,抬頭看了一眼掛鍾,「那咱們先聊會兒天,我外孫一會兒就來。」
溫婧無奈笑笑。
她本以為對方念叨著要給她甜品只是為了開導自己,她也沒往心裡去,沒想到老人是真想和自己分享小零食。
兩人在病房閒聊了一會兒,溫婧見時間差不多了,便打算和對方告別。
她這一走,應該就不會再來這裡產檢了,臨行前能認識這位意氣相投的老人,也算是意外之喜。
哪知她剛要開口,門外忽然響起一陣沉穩有力的腳步聲。
溫婧下意識朝病房門口看去,一位穿著淺色休閒襯衫黑色長褲的男人氣定神閒地走了進來。
待看清對方模樣,溫婧呼吸驟然一滯,愣在原地。
竟然是他?
賀鈞言大步邁進病房,一進門便溫聲開口:「外婆,我來了……」
話音未落,他發現病房裡還有個人。
四目相對,皆是一愣。
賀鈞言上下打量一眼溫婧,略帶訝異的目光很快平靜下來。
他不動聲色地凝視著面前溫婉秀麗的眉眼,目光中帶著審視。
「外婆,這位是……」
陳秀芳連忙介紹:「她是我今天新認識的一個小夥伴,溫小姐。」
說罷又指著賀鈞言介紹,「這就是我的外孫,姓『賀』。」
溫婧心跳聲怦怦直響,但還是回以一個禮貌微笑,假裝不認識對方。
「賀先生您好」說完,立刻避開視線,暗暗心驚。
沒想到這位奶奶竟然是執政官的外婆,怪不得住在這種病房。
早知道,她就不來了。
陳秀芳連忙招呼賀鈞言把東西拿過來,「溫小姐,你快過來嘗嘗這些小餅乾,都很好吃。一會兒再拿走幾袋。」
溫婧一直沒敢看男人,卻能感覺有一道戒備探尋的目光一直在打量她,就像在動物園隔著圍欄被猛獸緊盯著的感覺。
毛骨悚然,很不舒服。
對方身居高位,溫婧無意攀扯,但更不想讓對方誤會自己有什麼目的,惹來麻煩。
想了想,她再次輕聲道謝,算作解釋。
「陳奶奶心善,剛才幫我擋了一下球,我已經很感激了,哪好再收下這些,反倒顯得我貪得無厭。」
「那有什麼?快過來!」陳秀芳不以為然,向溫婧招手,「你懷著身孕,很容易餓的,帶點吃的路上墊墊肚子。」
盛情難卻,溫婧只好移步上前,下意識瞄了一眼站在床前靜立如松的男人,心跳頻率越發快了。
賀鈞言低眸看著溫婧靠近,那股熟悉的淡淡的白茶香再次飄入鼻息,眉尾輕輕揚起。
骨節分明的手滑入褲子口袋,男人唇角牽出一抹極淡的弧度。
「外婆向來喜歡照顧晚輩,不過能讓她這麼上心的年輕人,你還是第一個。」
這話聽著溫和平常,溫婧卻品出了幾分審視意味,準備走過去的腳步僵了僵。
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陳秀芳卻瞪了他一眼:「怎麼?你吃醋啦?」
賀鈞言眉梢微抬,笑了笑,不置可否。
陳秀芳從紙袋中翻看餅乾樣式,招呼溫婧到近前來。
「這幾樣都好吃,你都帶著,路上餓了吃。」
老人情真意切,溫婧也不好再推拒,道了聲謝之後,略微彎腰,接過餅乾袋子。
賀鈞言全程守在床邊,寸步不離,目光也沒有從溫婧身上移開。
他隱約覺得今天這事不是巧合,想知道這個女人究竟揣著什么小心思,為什麼要接近外婆。
溫婧今天穿了件荷葉領半袖長裙,但她最近瘦了許多,低頭間,衣領下滑,露出鎖骨下方一小片肌膚。
賀鈞言盯著她的視線像被突然燙到,連忙移開,可只停頓兩秒,又瞬間移了回去。
只因那精緻單薄的鎖骨下方,有一小塊深色印痕,像是胎記。
賀鈞言呼吸微蹙,腦海中立刻閃過零零散散的破碎記憶。
那一晚,光線很暗,他雖然看不清女人的五官,卻隱約記得,女人鎖骨下方,白嫩如瓷的肌膚上,也有這樣一塊明顯的胎記……
溫婧收下外婆的小餅乾,和她告別。
陳秀芳拍了拍她的手,再次寬慰道:「好好照顧自己,平平安安生下孩子。」
「好的,謝謝您。」
溫婧彎唇笑了笑,正打算離開病房,卻聽到一直沉默的男人突然說了句:
「我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