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林虎成的眼光


  在長平縣!

  良田一畝大約能有收成三百斤,山地薄田大約只有兩百斤到兩百五十斤!

  但這是正常年景才有的年產!

  今年乾旱,產量最多只有往日六成!

  就拿林家來說,原本的十八畝地,大約能有四千六百斤糧,也就是大約四十六石左右的收入。

  一個成年人一年大約要吃五石糧,小孩三石糧!

  林陽一家全年要吃掉二十六石糧,除去十三石稅,還能剩下七石糧。

  加上林虎成還能山上打獵,柳慧在家織布,一年下來富餘不少,這也是為什麼林虎成能送林陽去讀書的原因。

  因為他們家算是富農。

  但是今年大旱,糧食只有六成收入,收成就只有二十七石六斗左右!

  s̷t̷o̷5̷5̷.̷c̷o̷m̷ 讓您不錯過任何精彩章節

  除去十三石三斗的稅。

  還剩十四石三斗,根本支撐不到第二年秋收!

  林家這樣的富餘之家尚且如此,哪些更窮的,根本沒有活路!

  「怎麼會這麼多?現在糧食這麼貴,買不起啊!」林陽臉色難看道。

  正常年景,粟米也就八九文一斤,可如今已是乾旱的第三個年頭,乾旱的第一年,粟米的價格就漲到十一二文一斤,乾旱的第二年再次漲到十五六一斤。

  到如今第三個年頭,粟米的價格更是漲到恐怖的二十文一斤!

  他家十四石三斗的賦稅,若全部用銀子去買糧食的話,就要二十八兩六錢銀子。

  再加上二兩獵戶稅。

  那就是一共要交三十兩六錢銀子的稅!

  這是一個十分恐怖的數字,足以壓垮任何一個普通家庭。

  之前林陽挖到那株人參雖然賺了五十兩,除去還陳繼盧的便只剩下三十兩,而且他們那次採購又花去不少!

  剩下的,七拼八湊也就能湊出十五六兩來。

  勉強夠一半的賦稅!

  「是交不上!」林虎成神色暗淡,巨大的壓力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這是根本不給他們留活路啊!

  看著不只是他們,其餘村里人此刻都哀聲怨道的樣子,林陽突然眼中一亮!

  等等!

  這稅反正又不是只有他們交不上!

  那他們急什麼?

  當一項制度或者政策,所有人都完不成的時候,那就說明有問題的不是他們,而是這個制度本身。

  他們交不上稅,頭疼的該是縣城的那些官老爺!

  想通這一點,林陽心情瞬間好了不少。

  「陳里正,今年是什麼年景你也知道,這種情況下朝廷還要加稅,這可不是我們不想交,而是我們真拿不出來那麼多!」林陽朝陳繼盧開口道。

  村裡的賦稅一般都是里正代為催繳,往日這可是個肥差,不僅能少交一成稅賦,甚至還能從中撈到不少油水。

  但是現在,陳繼盧拿什麼讓各家各戶交稅?

  不可能!

  好多人都不打算交了。

  哈哈哈,讓陳繼盧頭疼去吧!

  林陽的話像是導火線,一眾村民情緒像是找到宣洩口一般,全都朝著陳繼盧圍了過來。

  「對啊,陳里正,我們家一共就收了不到十石糧食,這要是交了稅,我們一家子今年吃什麼?非得餓死在這個冬天不可!」一個老農滿臉悲痛地湊到陳繼盧身邊。

  「你看看我這手,全是老繭裂口,這一年我起早貪黑,就攢下來這點糧啊!」

  陳繼盧臉色一沉,林陽這個該死的!

  坑他!

  更多的人圍了過來,一個個都在朝陳繼盧訴苦,全都是不想交稅。

  「你們想幹什麼?要加稅是朝廷的命令,是我爹能改的嗎?」陳安忍不住了,跨前一步朝著眾人吼道。

  「哼!真有本事你們就到縣衙去喊啊!」

  「你看縣衙的老爺們會不會把你們抓去蹲大牢!」

  這話果然唬住一些人,真叫他們去縣衙鬧事,他們還真不敢!

  民見官!

  天然怕三分!

  「五天,就五天時間,你們自己考慮要不要交稅,別怪我沒提醒你們,真要等到縣衙的人來,哼……就沒我們這麼好說話了!」陳安冷笑一聲道!

  「還是跟往年一樣,前十個交稅的,能少十斤稅額!」

  「不,二十斤!」

  陳安好不容易鎮住眾人,放了兩句狠話後便拉著陳繼盧跑了。

  眾人惡狠狠盯著陳繼盧兩人,卻也不敢真的動手,雖然陳繼盧在村里沒啥威望,但卻有不少親戚和狗腿子。

  少有人敢惹。

  「爹,大哥,先回去吧!」林陽聳了聳肩,輕鬆道。

  三人剛準備走,就有幾人圍過來。

  其中有當屠夫的劉彪,林陽三爺林乾舟,七爺林乾河,還有剛剛跟楊忠喊得最凶的林山和王浩兩人。

  這些人都跟林陽家關係不錯,此刻聚過來也是想問問林虎成該怎麼辦。

  林虎成,畢竟是什長退下來的,在槐山村也有些威望!

  「虎成,走,去你家,商量一下這事兒該怎麼辦!」三爺林乾舟沉聲道。

  林虎成張了張嘴,千言萬語化作一聲長嘆,最後道:

  「好!」

  隨後眾人就跟著到了林陽家裡,沒啥太多好東西招待,只能拿出一些林陽從山裡弄來的榛子和野果。

  不過眾人此刻沒啥心思吃東西。

  「虎成,你當過兵,走得遠,說說朝廷為什麼突然加征戍關稅?」林乾舟理了理思緒,開口問道。

  沉默了一會兒,林虎成說出了自己的猜想。

  「按照楊忠的說法,胡人最近動作比較頻繁,居庸關壓力巨大,朝廷這才加征這戍關稅!」

  「可是這些年胡人一直沒放鬆進攻居庸關,就算拿不下來,也會派小股騎兵四散騷擾,甚至有零散胡騎能到長平縣,就算突然加大攻勢,朝廷要增兵,加稅也加不到我們這些前線邊鎮啊!」

  「南方那些區域沒有胡患,土地產量也更高,往年加稅也是在這些地方分攤下去。」

  「這次朝廷連長平縣這種鳥不拉屎的窮縣都要加稅,我猜只有一種可能!」

  眾人聽著林虎成的分析,頓覺十分有道理!

  對啊!

  加稅不在南方那些富裕地帶加,為什麼跑到他們這裡來加稅?

  就應該給他們減稅!

  林陽更是意外,沒想到平日沉默寡言的父親,竟然只靠這麼點信息,就把事情分析得如此透徹!

  連他都十分贊同!

  「哎呀,虎成你就不要賣關子了,快急死老夫了!」七爺林乾河著急追問道。

  林虎成環視一周,最後才凝重道;

  「南邊……可能出事兒了,糧……運不過來!」

  「又或者,南邊的麻煩更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