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失望
次日,孟母遣人來邀孟庭雲,說是府上新到了一批料子,讓庭雲和庭蘭去挑選料子,裁製秋衣和冬衣。
孟庭雲知道是那枚香囊起了作用。
人非草木,孰能無情。
孟庭雲心中有幾分竊喜,母親到底是念著幾分舊情。
實時更新,請訪問ʂƮօ55.ƈօʍ
幾分就夠她脫離苦海了。
孟庭雲到的時候,沈蘭抱著孟母的胳膊,和孟母撒嬌著。
「母親待我最好了。」
可能是血濃於水,沈蘭不曾在孟母長大,但經歷這些時日,沈蘭完全和孟母熟悉,兩人親密無間,好似從小在一起的母女。
孟母見到孟庭雲,面上的笑容淡了幾分。
「來了。」
「女兒見過母親。」孟庭雲規規矩矩行禮。
孟庭雲今日穿得格外素淨,一身青碧羅裙,沉靜溫潤。髮髻僅用一根翠綠玉簪搭配。
鬢髮留得更長,垂在修長的頸側。
禮儀,容貌,無一不出挑。
孟母見她簪著翠綠玉簪,心中有些恍惚。
那翠綠玉簪,是孟庭雲及笄時候,她送的禮物。
孟庭雲甚少收到母親的禮物,收到那簪子時,差點喜極而泣。
珍藏在寶匣之中,只有珍重的場合才拿出來佩戴。
其實,也就是普通成色的簪子。
侯府什麼好東西沒有,謝母和謝清宴送的黃金珠釵與紫玉簪,論做工成色,比這好的不知多少。
但孟庭雲還是珍藏著,視若珍寶。
見孟母盯著孟庭雲發愣,沈蘭不由氣惱道:「母親!」
孟母淡淡地收回自己的視線。
「今日府上多了一些料子,叫你過來就是讓你挑選幾樣。你也要出嫁了,今日多挑些料子,多裁幾件衣裳。」
孟庭雲低眉順眼道:「是。」
沈蘭憤憤地瞪了孟庭雲一眼。
孟庭雲越優秀越貌美,她心中的怨恨越大。
若她在侯府長大,金尊玉貴地長大,臉和手必定也如她那般白皙嫩滑,若她在侯府長大,禮儀必定做得比她好。
房內,婢女站成一排,一人拿著兩樣布料,任由小姐們挑選。
孟庭雲的手剛落在那朱紅暗紋布料,沈蘭就劈頭蓋臉搶了過來。
「這個,我要了。」
孟庭雲選粉白色,沈蘭道:「這個我也要了。」
沈蘭專與孟庭雲作對,孟庭雲選什麼,她就要什麼,讓孟庭雲是一匹料子都選不上。
孟母也察覺不妥,朝著沈蘭不悅道:「庭雲要出嫁了,你讓著她一點。」
沈蘭嘟著小嘴,眼睛有些許濕潤,「母親,我在外從來沒見過這般好料子,是我太貪心了,什麼都想要。」
孟母見沈蘭要哭了,忙將她拉到身邊,捏著帕子給她抹眼淚,哄了又哄。
孟庭雲握緊袖子中的手心,心中那陣子酸楚又在心底漾開。
母親到底是偏疼沈蘭的。
孟母指了一匹煙紫色布料,道:「你拿那個吧,我記得你最喜歡紫色。」
孟庭雲的眼睛頓時亮了起來。
「謝謝母親。」
沈蘭盯著那匹煙紫色,目光陰沉。
孟庭雲離開以後,沈蘭跟著孟母發小脾氣。
「母親偏心!」
「我都為了你,急急地把庭雲嫁出去了,你還有什麼不滿意的。」
沈蘭絞著帕子,「我既已歸家,母親為什麼不把她遣送回沈家,還另外給她找了一個富庶人家嫁過去,母親不是偏心又是什麼?」
孟母有些頭疼,「嫁給王員外已經是委屈她了,總不能把她送回去,讓沈大壯將她賣進青樓去,那真是會要了她的命。」
「有何不可!」
孟母見沈蘭如此偏執,語氣帶著疲倦。
「好了,她畢竟是我養大的,清清白白女兒家,我再怨恨,也不會將她送到那等子地方。」
沈蘭眼裡帶著淚。
「那我呢,我就活該在泥濘中長大,三歲洗衣做飯,五歲上山砍柴,手上身上都是傷,還要被老子賣去青樓。」
聽到沈蘭這些遭遇,孟母心疼地將沈蘭挽進懷裡。
沈蘭攤著傷痕累累的手,聲淚俱下。
「母親,你要哪個女兒?」
「要你,我只要蘭兒一個女兒。」
孟母心中那點對孟庭雲的愧疚,蕩然無存。
——
孟庭雲對孟母還是帶著希翼。
可到了晚上,那點希翼完全被粉碎。
煙紫色布料被人送進汀雲小院,孟庭雲打開那錦盒,裡面的布料被剪得細碎,哪還能做成衣裳。
送布料的下人眼裡帶著輕視。
「夫人說了,煙紫色不配小姐。」
在這場與沈蘭的博弈中,她竟是一點勝算都沒有。
孟庭雲垂下手,滿心失望。
母親可能對她有幾分淺薄的情誼,但那份情誼,在沈蘭面前,不值一提。
靠著孟母心軟,這條路徹底走不通了。
——
謝清宴練了一會劍法,大汗淋漓。
他拿著帕子,簡單地擦拭了一下手和脖子。
北星在一旁道:「今日孟夫人遣人去了王員外府上,似是急著定婚期。」
謝清宴將帕子丟給北星,大馬金刀地坐在了一旁的石凳上。
北星畢恭畢敬伺候著,賠著笑道:「侯爺當真不管表小姐了?」
謝清宴睨了北星一眼,似是在說:他是不是有點太多管閒事了。
北星心裡委屈,表小姐這般好,嫁給王員外屬實是被糟蹋了。更何況昨日他們教訓了王員外,以他那不大寬闊的胸襟,表小姐嫁過去,必定是掉層皮。
北星難過。
晚間,謝清宴去給母親請安,剛好撞見孟庭雲。
幾天的時間,她面容憔悴。
看見謝清宴,她福了一禮,「表兄好。」
謝清宴微微頷首。
正如他所料,母親避而不見。
謝清宴深知母親性子,她性子隨和,耳根子軟,又和孟母交好,孟母在她面前傷心幾次,她便隨孟母去了。
謝清宴進去時候,謝母正絞著帕子,面露為難。
「清宴,庭雲來求我,我該如何是好?」
「母親願意幫她嗎?」
謝母眼神猶豫,「清宴,你跟我說過不要管孟家的事。」
「難為母親記得,是這個理。」
謝母出身貴族,金枝玉葉長大,父死從夫,夫死從子,父親、丈夫、兒子都是頂頂好的人,是以活到現在,人難免天真一些。
性子天真,耳根子軟,但是最最聽兒子的話。
謝母嘆氣,沒再糾結了。
謝清宴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袖子。
這事他可以管,但是他想要管的是一個聰明的聽話的表妹。
她若不徹底落入絕境,怎麼肯攀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