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維護
一隻手強勁有力地抓住孟母的手。
謝清宴臉色一沉,眉峰壓下來,周身氣場低得可怕。
孟母面色一僵,怏怏收回了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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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打鬧鬧,像什麼樣子。」
謝清宴的聲音不高,字裡間卻透著透骨的寒冷。
他掃視了一下四周。
「鬧事的下人,每個人都下去領二十板子。」
僕人們登時跪了一地,哭著求饒。
北星帶人進來,將那幾個鬧事的僕人婢女壓下去領罰。
這無疑是打孟母的臉。
孟母冷了臉,「清宴,這是汀雲院。」
謝清宴面無表情,「可這是侯府。」
言下之意,在侯府就要守著侯府的規矩。
孟母知道自己這個侄子的脾性,真要架著長輩的姿態,對起來,自己討不得半分好。
孟母低垂著眉眼,聲音軟了幾分。
「庭雲欺負庭蘭,我實在是氣不過,才想著簡單教訓一下庭雲。」
她語氣裡帶著極度不滿。
「庭雲實在是不像話,傷到了庭蘭的手。」
謝清宴冷笑了一下。
現在這個場景,孟庭蘭好好站在那,面上無一點不妥。反觀孟庭雲,臉上紅腫著,下巴流著血,都快要破相了。
怎麼都不像她欺負孟庭蘭。
這顛倒黑白的功夫,還真是了得。
孟庭蘭沒見過謝清宴,但見他一襲玄色直裰長袍,周身貴氣,周圍婢女僕人見他都低著頭不敢言語,便猜到這位便是謝清宴,謝侯爺。
她懦懦地跟在孟母身後,不敢說話。
謝清宴目光掃了一眼孟庭雲,那一眼掃得極快。
然後目光沉沉落在紫棠身上,「紫棠你說,發生了什麼事情?」
紫棠簡單地說了一下方才的事,從庭蘭不分青紅皂白進來砸東西,到直接上手打庭雲,完完整整告訴了孟母和謝清宴。
孟母面色不虞,「你是庭雲的婢女,自然向著庭雲說話。」
謝清宴扯了一下嘴角,目光幽幽落在孟母身上,沒有半點溫度。
「她是我侯府的婢女,姑母是不相信侯府的婢女?」
孟母哪敢造次,懷疑侯府的婢女,那不就是說侯府家風不正嗎?
她忙道:「庭蘭在外面受盡苦,回來以後連個自己的小院都沒有,難免傷心難過,沒了理智。」
說著,她捏著帕子,裝模作樣地抹了抹眼淚。
謝清宴直接問道:「所以,庭蘭就能拿庭雲出氣了?」
「姑母,庭雲在孟家的族譜上,名義上還是姑母的女兒,姑母非要做得這樣難看,搞得人盡皆知嗎?」
孟母的心頭一緊。
她之所以願意留孟庭雲占著孟家大小姐的名頭,無非是謝母跟她來保證,說清宴願意幫庭蘭尋門好親事。
假千金的事情傳揚開來,對孟庭蘭的婚事百害無一利。
畢竟京城的大戶人家,誰願意要一個自小鄉野長大的丫頭做正頭夫人,又是自小生活在那樣的人家,世人有幾個能相信出淤泥而不染?
仔細思量,她才不得不留下庭雲。
現下侯府的下人們都被嚴禁談及兩位主子的身世。
而今鬧一通……
孟母握緊帕子,「是我欠考慮了。」
謝清宴道:「庭蘭回屋,禁足一個月,罰抄清心經百遍,正好學學府上的規矩。」
孟母見庭蘭受罰,不由急道:「清宴,她畢竟是你表妹。」
他侯爺權力再大,也管不到他的表妹。
孟庭雲垂著臉,扯了扯嘴角。
心裡暗嘲,往日裡她被罰寫還少嗎,孟母何時為她出過頭,不過是嫌棄地讓她多學規矩。
謝清宴語氣冷淡:「如若她不想,那便自行出府。」
謝清宴是個說一不二的主,孟母哪敢再多言語,別到時候把他們一家子人都趕出去。
謝清宴的目光落在孟庭雲身上。
「一個月後,我讓庭雲搬出去,庭蘭就住到汀雲小院。」
給一巴掌再給顆甜棗,孟母深吃這一套,忙賠笑道:「我這就帶她回去,好好管教她。」
孟母帶著孟庭蘭走了。
孟庭蘭心不甘情不願地跟著母親走了,臨走前恨恨地瞪了一眼庭雲。
孟庭蘭跟著母親離了汀雲院,不滿地踢了踢路上的石子。
「憑什麼我是二小姐?」
「這些你都不要管,你只管跟著教養嬤嬤學就好。」
孟母頓了頓,頗有些恨鐵不成鋼看著她,「你看你今天那樣潑皮,這幾日的禮儀規矩都學到哪裡去了?」
「我就是氣不過。」
孟母呵斥,「氣不過也要忍,她有你表兄護著,我們一家人還要仰仗著你表兄,再怎麼樣,以後你都要對她客氣點。」
孟庭蘭想起剛剛那位不怒自威的男人,撇撇嘴,沒再敢多言。
——
孟庭雲一直目送著母親離開,孟母離開前竟是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好似她不存在一樣。
她咬了咬唇,努力壓抑住心口的痛。
往日裡母親就無視她,更何況是現在。
她是假女兒,假千金,往日裡求不來的東西,眼下更沒有理由去求了。
謝清宴命人整理小院,又命紫棠去尋冰塊。
孟庭雲沒有任何言語,全程都很安靜,安靜得不像話,如同一個安靜的人偶娃娃坐在那,一動不動。
謝清宴微不可見地輕蹙眉頭,她這是太過傷心了?
紫棠尋了冰塊來,謝清宴直接接過那冰塊,敷在孟庭雲的臉上。
紫棠心裡一驚,想著不敢勞駕侯爺,自己來幫忙敷臉,卻被謝清宴眼底的冷色勸退。
冰冷的觸感落在臉上,順勢緩解了臉上的疼痛。
孟庭雲眨了眨眼,盯著近在咫尺的謝清宴,後知後覺地要往後避一避。
「別動。」謝清宴冷冷道。
孟庭雲僵在那,一動不動,眼睛睜得很圓。
謝清宴視線落在孟庭雲的下巴處,那個地方的血已經凝固在那。
很醜陋的一塊,他的眉又緊緊蹙了起來。
孟庭雲心裡怕他,大氣不敢出。
門外,下人的叫喊聲此起彼伏。
不過一會,北星掀了帘子,走了進來。
「侯爺,都懲罰完了。」
他一進來,攜著血腥味的風一同湧進來。
孟庭雲一瞬間有些想吐。
謝清宴冷聲道:「滾出去。」
北星愣了一下,不明所以地出去。
謝清宴:「今日這一出,是要殺雞儆猴。」
孟庭雲抿著唇角,沒有說話,臉色愈發慘白起來。
「你怨我把你的院子給庭蘭?」
孟庭雲顫了顫睫毛,「不敢。」
謝清宴:「往後你住到我隔壁的院子。」
孟庭雲悶悶地嗯了一聲,似是難過極了。
謝清宴對此沒有任何反應。
他能理解孟庭雲依賴母親,但是屢次都受傷,那便是蠢了。
這邊鬧得這般大,孟父可曾來看她?
這一群人,自私自利至極。
謝清宴拿著冰塊細細為孟庭雲敷臉。
「你答應過我,往後什麼都聽我的。」
孟庭雲有些許迷茫地看著謝清宴。
謝清宴語氣低緩,如古琴輕撥,溫厚沉靜,讓人聽了,忍不住相信。
「那你便記得一件事,往後在這個府上,除了我,不要再對別人心存依賴。」
——
夜間,孟庭雲發起燒,全身滾燙。
迷迷糊糊間,她聽到紫棠要去找大夫過來。
然後她陷入無盡的黑暗之中。
十三歲那年,她貪玩,脫了鞋襪在園裡的池塘邊踩水玩。
一時腳滑,栽進水裡,水淹沒她,絕望與窒息籠罩著她。
迷糊間,有個人跳進水裡,將她抱了起來。
之後的事情她便不記得了,只記得自己醒來時,已經躺在床榻上。
孟母站在床邊,目光嫌惡。
那目光落在她身上,讓她覺得周身寒冷,比池水還要寒冷。
「不安分。」
孟母這樣冷冷地吐出三個字。
她無地自容,好像她做了天大的錯事。
迷糊間,苦澀的湯藥緩緩渡入她的口中,苦澀在舌尖蔓延開來,喚醒她極淡的感知。
她下意識攥緊那個人的衣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