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她是我媽」
許美雲這話一出，燕照群下意識就去看林姝棠的表情。
她會驚訝嗎？會吃醋嗎？會不高興嗎？
他竟然帶著些許期待，期待她會吃醋！燕照群自己都有些想嘲笑自己。
可他看到林姝棠的表情時，還是禁不住勃然小怒了一下。
林姝棠此刻的表情，只能用一個詞來形容：吃瓜。
當然，燕照群要很多年後才能知道這個說法，他此刻只知道，這個小妮子嘴不自覺地撅起，一雙大眼睛滴溜溜地轉：
瞄向許美雲的時候，她嘴角往下壓一壓，像是在忍笑；瞄向他的時候，眼睛又亮晶晶的，帶著點「你倒是說句話呀」的促狹。
燕照群後槽牙都咬緊了——他在這邊替她懸著心，她倒好，搬了個小板凳看戲！
明明她看那幾個年輕軍官時，他是那麼在意，那麼不舒服；難道她就不能多少回應一些同樣的……
「燕團長？」許美雲又湊近了些，眼裡的期待幾乎可以用「灼熱」來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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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照群下意識往後退了一步，和她拉開了距離：
「許同志，今天的事，你難道不覺得欠我一個解釋嗎？」
許美雲無奈地嘆氣道：「周達是我表舅，這是事實；他那晚在友誼賓館喝多了，擔心自己輕薄了女同志，這也是事實。」
說著，她不屑地瞥了林姝棠一眼，咬著嘴唇囁嚅道：
「我……我和顏芳妹子嘴碎，給了他錯誤的引導，是我們不好。我向林同志道歉！」
你要向我道歉，你倒是看著我呀？林姝棠腹誹道，可憐巴巴地看著燕照群算什麼？
果然，燕照群也移開了目光：「你自己同林同志說。」
許美雲不情不願地挪到林姝棠面前：「林同志，我對不起你，我……」
「你表舅，只是一個後勤倉庫管理員，」林姝棠乾脆地打斷了許美雲的表演：
「他哪裡來的資格去參加駐港軍官歡迎會？還竟然可以盡興到喝醉的地步？」
這個小破鞋真難纏！許美雲心下暗恨，面上也只能強顏歡笑：
「他、他管後勤的嘛，那天去送物資，正好遇到熟人，就，就……」
林姝棠不置可否地笑了笑，伸手向許美雲要過那張照片看了看：
「挺好看的裙子，是滌棉混紡的吧？」
許美雲不知她葫蘆里賣的什麼藥，狐疑地「嗯」了一聲。
林姝棠點點頭，什麼也沒說，只把照片遞還給許美雲，朝燕照群點點頭：
「沒什麼事兒的話我先走了！」
「滌棉混紡的怎麼了？」許美雲瞪著她的背影小聲嘀咕，「你以為都跟你似的？資本家大小姐，天天穿真絲！」
燕照群看著留在原地不肯走的許美雲，正色道：
「許同志，這件事我會重新查，你稍安勿躁。」
許美雲急壞了：「可、可你說過會對我負責——」
勤務兵小王早就看出老大處境不妙，已經乖覺地把車子開了過來。
燕照群暗自鬆了一口氣，他拉開車門，轉身對許美雲意味深長地說：
「放心，該負責的，我會負責到底。」
林姝棠走在路燈下的小道上，身後突然打來兩道車燈燈光，一輛軍車從身後跟了上來。她靠邊讓道，軍車卻突然慢了下來，車窗搖下，熟悉的聲音叫住她：
「我有事同你說。」
林姝棠上車，刻意坐得貼在門邊，一副避嫌的模樣：
「燕團長都是有對象的人了，有什麼快說吧，被人看見又要說嘴！」
「我沒有！」燕照群急了，聲音不自覺高了個八度。
勤務兵小王從後視鏡里看了他一眼，死死抿嘴忍住笑意。媽呀，跟了燕團長兩三年，第一次見他這模樣。
燕照群也從後視鏡里瞪了他一眼，小王馬上做回了面無表情的工具人。眼觀鼻鼻觀心，嗯。
「我那晚也喝多了，」燕照群撓了撓臉，「許同志也……」
林姝棠捂臉苦笑：「這六月二日到底喝醉了多少人！」
「你那晚那位，有什麼特徵？」燕照群趕忙轉移話題。
「其實我已經有一個範圍了，」林姝棠聳聳肩，「就是那晚參會的駐港軍官，而且不會超過三十歲。總之不會是周達那樣、那樣……」
她說不下去，嫌惡地打了個哆嗦。
「你搬來軍區住吧，」燕照群冷不丁開口，林姝棠被他嚇了一跳。
「住得離我……們近些，方便你查人，顏家兩兄妹也不好再打你主意。」
林姝棠一聽可以近距離篩一遍「嫌疑人」，倒是有些心動：
「可是我沒有住進來的理由呀！而且我家就在城裡。」
燕照群沉默片刻：「下周，西南軍區文工團總指導沈蘭同志會來象嶼市，指導國慶匯演。」
林姝棠「哦」了一聲，等他往下說。
「你家廠子一直給部隊生產演出服，你可以掛個顧問的職，來軍區住下，方便和她溝通。」
「我？住軍區？還當顧問？」林姝棠看著燕照群不苟言笑的臉，有些納悶：
「恕我直言，燕團長您不像隨便給人行方便的類型。」
燕照群清了清嗓子，目不斜視：「不發你工資，只掛個虛銜，沒人會說三道四。」
估摸著林姝棠一個女的單獨搬進軍區不方便，燕照群又補充道：
「她那個軍銜的，部隊會安排兩間單獨的宿舍；但她作風向來獨立，從來不帶勤務兵，你剛好可以住另一間。」
這是很周到的安排了，林姝棠越發心動。
正好她一直發愁，擔心軟懦的母親拿捏不住廠子裡那幫老狐狸；這一趟自己要是能以顧問身份介入演出服的設計和生產，正好可以讓他們看看自己的真本事，不至於再小看了她。
只剩最後一個顧慮了,林姝棠絞著手指：「我倒是沒問題，只是這麼大的領導，肯和我一個服裝廠顧問溝通？肯同意我住她旁邊兒那屋？」
燕照群臉上微微一紅，不自覺地抬手撓了撓鼻尖：
「問題不大，我去和她說。」
林姝棠再次露出揶揄的神情：「燕團長好口才哦！」
燕照群無奈地看了她一眼：「因為她是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