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五龍丹
屋門吱呀一聲被帶上,昏暗中只有窗外漏進來的半片月光。
李流塵趕緊點燃蠟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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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鄒子劍扶到硬板床上坐下,剛一鬆手,對方就踉蹌著往前栽了栽,下意識抬手去撐床沿,破爛的衣衫滑落下來,胸膛上赫然印著一個漆黑的掌印。
那掌印泛著淡淡的黑氣,邊緣像墨汁暈開似的,順著經脈往肩頭爬,看著詭異得很。
李流塵看著有些震驚。
「這是魔宗的封魔掌。」
鄒子劍扯了扯嘴角,笑得發苦:「中了這一掌,靈力被封了十之八九,丹田像堵了團爛泥,半分都調動不了。本來還能勉強御劍逃遁,方才墜下來又震了傷勢,現在別說回天羽門,能不能走出這清溪鎮都難說。」
他喘了口氣,又道:「魔門之人就在附近,我先在你這躲些時日,等封印鬆動些,能調動一絲靈力了,我自有辦法回去。兄弟仗義相救,這份恩情我記下了,日後必有重謝。」
重謝?
李流塵眼神中露出一抹驚喜。
瞌睡的時候就來了枕頭,修仙有門路了。
眼前這人靈力被封,困在這小鎮上,正是自己談條件的最好機會。錯過了這村,下次再碰仙門弟子不知要到猴年馬月。
想到能修仙,能長生,李流塵的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看著李流塵此刻的樣子,鄒子劍心裡有些發毛。
這個人怎麼回事,那眼神好像要把自己吃了一樣。
鄒子劍已經動了想跑的心思了。
「師兄你放心,你的封印我幫你解決。」李流塵拍著胸脯保證。
鄒子劍猛地抬頭,眼裡滿是難以置信:「你?」
「我家傳過幾道丹方,其中有解封印的方子,保證藥到病除。」李流塵說得半真半假:「不過我有個條件。我幫你解開封印,你帶我進天羽門。」
鄒子劍有些懷疑,你家特麼不是賣燒餅的嗎?
還能解封印?
但是聽了李流塵的後半句話,他又稍稍安心下來:「我當是什麼事,原來兄弟想修仙。這有何難?我們天羽門每年都有入門試煉,只要有靈根,品行端正,都能入外門。等我回去,給你遞個引薦信,保你能過初選。」
他說得輕鬆,李流塵卻沒鬆氣,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那如果我是空靈根呢?」
「空靈根?」
鄒子劍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了,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玩笑。他上下打量了李流塵兩遍,確認他不是在說笑,眉頭才慢慢皺起來:「李兄弟,你是空靈根?」
見李流塵點頭,他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嘆了口氣:「不瞞兄弟,空靈根在修仙界就是個無底洞,修行耗損是常人百倍,宗門是絕不會收的。別說我們天羽門,就是玲瓏劍宗那等大宗,也不會養一個空靈根弟子。」
「我不用宗門養。」李流塵往前湊了半步,語氣很堅決,「哪怕當個雜役弟子,給個修煉功法就行。」
「這……」
鄒子劍心裡盤算了算,雜役弟子本就是宗門最底層,干雜活換口飯吃,不算正式弟子。
也的確不怎麼耗費宗門資源,以他的身份,安排一個人進去不算難事。
況且自己現在靈力被封,生死難料,這人要是真能解了封魔掌,別說是一個雜役名額,就是再大的恩情也得還。
「好。」
鄒子劍點了頭,語氣鄭重:「我可以幫你,但我醜話說在前面,雜役弟子地位低微,修煉全靠自己,能不能出頭,全看你造化。」
「足夠了。」李流塵心裡一塊大石落地,長舒了口氣。
「那師兄稍等,我去配藥。」
他轉身進了裡屋,反手帶上門,心跳還有點快。
解印的丹方?
他哪有什麼丹方。他有的,只有這支筆。
坐在舊木板前,李流塵攥著筆,指尖微微發熱。
前世臥床的二十四年,別的幹不了,網路遊戲倒是玩了不少,其中一款遊戲裡就有一種叫五龍丹的丹藥,專門解各類封印禁制,剛好對症。
他閉著眼回想遊戲裡五龍丹的模樣:一片青葉做托,上面綴著五顆龍眼大小的丹藥,分青赤黃白黑五色,對應五行,合在一起便是五龍丹。
應該……差不多吧?
他深吸一口氣,在糙紙上慢慢畫了起來。
可惜想法是好的,落筆就歪。
葉子畫得一邊寬一邊窄,葉脈歪歪扭扭像蚯蚓。
五顆丹藥更是大小不一,圓的扁的都有,顏色也混在了一起,青不青白不白,活像五個歪歪扭扭的圓球粘在一片爛葉子上。
最後一筆落下,微光一閃。
「啪嗒」一聲,一個軟乎乎的東西落在了木板上。
李流塵拿起來一看,嘴角抽了抽。
和畫的一模一樣。一片皺巴巴的葉子托著五顆圓滾滾的糰子,米白色里混著點雜色,看著軟糯黏糊,還帶著點淡淡的米香。
「應該有用吧?」李流塵也不確定,畢竟他也沒有真的見過五龍丹。
他硬著頭皮拿出去。
外屋,鄒子劍正強撐著打坐,聽見動靜連忙睜眼。待看清李流塵手裡的東西,臉上的期待一點點僵住。
「兄弟……這就是你說的解印丹藥?」
「家傳古法,樣子是丑了點,藥效不打折扣。」
李流塵臉不紅心不跳,把「五龍丹」遞過去:「師兄試試?」
鄒子劍捏著那顆「丹藥」,入手軟乎乎的,還帶著點溫度,怎麼看怎麼像點心。可眼下寄人籬下,又有求於人,總不好直接質疑。他一閉眼,仰頭就吞了下去。
入口軟糯,清甜的米香在嘴裡散開,嚼一嚼,還粘牙。
鄒子劍:「……」
他愣了半天,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感受了一下丹田。
封印紋絲不動,靈力半點沒漲,嘴裡倒是甜得發膩。
「兄弟,」鄒子劍艱難開口:「這怎麼吃著像糯米丸子?」
李流塵乾咳一聲,強行解釋:「古法煉製,就是以五穀為引,樣子口感是像了點,藥效一定還在,我第一次弄,生疏了。你等著,我再去配一次!」
他不等鄒子劍說話,轉身又扎進了裡屋。
這一弄,就是三天。
第一天,畫出來的是紅糖味糯米丸子,鄒子劍吃了,封印沒動靜。
第二天,畫出來的是芝麻餡糯米丸子,鄒子劍吃了,封印依舊。
第三天,李流塵努力想畫出五色丹藥,結果顏色混得一塌糊塗,出來個五彩糯米丸子,酸酸甜甜蜜汁都流出來了。
鄒子劍從第一天的滿懷期待,到第二天的將信將疑,再到第三天的麻木。
他每天坐在床上,看著李流塵端著各式各樣的「丹藥」進來,從最開始的道謝,到後來的沉默,再到看見丸子就條件反射地乾嘔。
更離譜的是,三天下來,他傷沒好,封印沒動,臉倒是圓了一圈,足足胖了二斤。
堂堂天羽門弟子,被魔宗追殺都沒喊過苦,現在差點被糯米丸子餵到懷疑人生。
第四天一早,李流塵又端著個破碗進來了。
碗裡躺著五顆歪歪扭扭的糰子,還冒著點熱氣。
鄒子劍一看見那圓滾滾的東西,胃裡就是一陣翻江倒海。
「快吃,吃完封印就解了,帶我回宗門!」看到鄒子劍不想吃,李流塵也急了,抓起丸子就塞到鄒子劍嘴裡。
鄒子劍被噎得差點翻白眼。
他再也撐不住了,翻身下床,「噗通」一聲就給李流塵跪下了。
「李兄弟!李大爺!我求你了!」他聲淚俱下:「我不想恢復修為了,我也不回天羽門了!以後我就在這清溪鎮跟你一起賣燒餅,娶個媳婦生個娃,踏踏實實做個普通人行不行?這丸子我真吃不動了,再吃我就要被糯米撐死了!」
他是真的怕了。
封魔掌雖然凶,好歹一時半會死不了。
這天天吃糯米丸子,遲早得噎死。
李流塵端著碗,看著跪在地上的鄒子劍,又好氣又好笑,心裡也有點挫敗。
難道真的不行?這支筆只能畫個燒餅畫個石頭,畫不了正經丹藥?
可他不甘心。好不容易抓住的機會,好不容易能踏進仙門,難道就因為畫技爛,功虧一簣?
「你先起來。」他把碗放到一邊:「最後一次,我再試最後一次。這次要是還不行,我就不逼你了。」
鄒子劍可憐巴巴地抬頭:「真的?」
「真的。」
李流塵回到裡屋,坐在木板前,沒有急著動筆。
他閉著眼,沉下心,把腦子裡亂七八糟的念頭都壓下去,只剩遊戲裡五龍丹的樣子。
青葉為托,五丹環列,五行相生,靈氣流轉。
他緩緩提起筆,一筆一筆,慢慢畫。
葉子的輪廓,葉脈的走向,五顆丹藥的位置、顏色,他都儘量畫得慢,畫得穩。
依舊算不上好看,葉子還是有點歪,丹藥也不是標準的圓形,顏色也算不上純正。
但和前三天那些歪瓜裂棗的糯米丸子比,已經算得上周正了。
最後一筆落下。
這一次,沒有「啪嗒」的輕響。
一團淡淡的微光從紙上漾開,一股清苦的丹香緩緩散開,不濃,卻清清楚楚,不是米香,是真正的藥香。
李流塵心臟猛地一跳。
他低頭看去。
一片微皺的青葉靜靜躺在紙上,上面托著五顆龍眼大小的丹藥,青赤黃白黑五色雖不鮮亮,卻分明可見,表面泛著一層淡淡的溫潤光澤。
成了。
真的成了。
他拿起丹藥,手都有點抖,轉身快步走出去。
外屋,鄒子劍還蹲在牆角生無可戀,聞到丹香的瞬間,猛地抬起頭,眼睛一下子直了。
他看著李流塵手裡的丹藥,感受著那股若有若無的靈氣波動
他猛地一下就站了起來,聲音都發顫:「這是……」
「五龍丹。」李流塵把丹藥遞給他,嘴角忍不住往上揚:「絕對是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