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摔死了才好
被兒子推下樓後，宋知念昏迷了很久。
意識沉浮間，聽見了丈夫賀晨澤的聲音。
「她還沒醒？」
女聲嬌嗔：「死了才好呢！」
頭好痛，身體也好痛。
宋知念像被死死釘在病床上。
四周安靜了幾秒。
「你瘋了？老爺子那邊我怎麼交代？」
賀晨澤第一時間想到的，居然不是她的安危嗎？
「賀雲歲，你為什麼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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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雲歲縮在門邊：「她，她不是壞人嗎？」
歲歲覺得她是壞人？
這話是誰教的？
宋知念死死攥著床單，心口一陣抽痛。
她十八歲就認識了賀晨澤，他英俊不羈，是很多女孩子心中的男神。
那場車禍，她拼死生下孩子。
卻被醫生判定腦震盪誘發了「外傷性智能障礙」，智力停留在孩童時期。
完全缺失了和孩子的四年時光。
她艱難地撐起眼皮，瞥見床邊的一對男女。
賀晨澤正低頭看著賀雲歲：「誰教你說的？」
下一秒，賀雲歲嚇得哭出聲。
「你凶歲歲幹什麼？」女人把捂著賀雲歲的耳朵，「她智障四年了，摔死了也是解脫。」
到底是誰在說話？
她努力聚焦視線，認出了眼前的女人。
是沈瑤。
車禍後，賀晨澤把她帶回家。
此後，鋪滿蠶絲絨被的三米大床上，賀晨澤總會摟著沈瑤親吻、纏綿。
而她坐在一旁的角落裡，抱著枕頭，一臉痴傻地望著。
宋知念死死捏著拳，指尖刺入肌膚，努力壓制胸口那股怒火。
「賀先生，從太太的腦部CT看並沒有大礙。」醫生拿著片子走進來，「等醒過來就可以回家了。」
賀晨澤瞥了眼病床，對醫生道謝，隨後拉著宋知念的手，反覆揉搓。
「老婆，快點醒過來，我晚點再來看你。」
宋知念緊閉雙眸，胃裡一陣翻湧。
剛才分明不在乎自己的死活，現在卻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樣。
真是噁心透了！
「醫生，麻煩有消息請立刻通知我。」賀晨澤對醫生再三囑咐。
一行人出了病房，交談聲逐漸變得模糊。
但宋知念依稀可以聽見醫生嘴裡的稱讚。
「賀先生真是視妻如命啊，事情都過去四年了，您仍不離不棄。」
視妻如命？
他和沈瑤廝混的這幾年，有哪一刻想到過自己是他的妻子。
宋知念緩慢撐開眼皮，望見懸在頭頂的白熾燈。
他們婚禮那日，煙火在天際綻放，也是這般晃眼。
煙花的樣式和顏色由賀晨澤親手設計，大部分都是精緻的寶石。
它們在蔚藍天空中更顯絢爛。
【從今天開始，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晨澤，你這輩子只能愛我一個人！】
【念念，我們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都會白頭到老！】
原來愛意說出口是不需要任何成本。
病房外，賀雲歲還在哭，嘴裡含糊不清地喊著「害怕」、「別怪他」之類的話。
沈瑤哄他：「歲歲，阿姨帶你去吃肯德基。」
賀晨澤柔聲安撫：「或者帶你去兒童樂園玩。」
聲線里充滿了寵溺。
接下來，沒有人再提起她。
宋知念艱難地坐起身，望著牆壁的電子鐘錶。
日期和時間在告訴她，一切都是真的。
車禍已經過去四年了。
宋知念捂著頭，腦仁墜痛。
那些年，她拼到生理期紊亂，腰疼得幾乎直不起來。高強度工作下，多次暈厥在工位，連夢裡都在研究鑑定標書。
只為了他的那句「念念，我只有你了！」
婚後一年，她拿下多個資方大單，工作室變成業界的著名企業。
可她卻因為車禍，失去事業，失去和孩子的母子之情，還被這對狗男女當成智障圈養在家。
若不是被推下樓，磕到了後腦勺後恢復理智，她還會是那個痴傻的「賀太太」。
宋知念扶著床沿，緩慢下床，卻猛地跌下去，膝蓋重重撞在地板上。
眼前一黑，痛感宛若刀刃在切割著她的筋脈。
原本從樓梯摔下來身上就滿是淤青，現在更是痛到鑽心。
宋知念按著病床邊緣，拼命撐起身體，咬著牙，緩慢移動到門邊。
她輕輕打開一條門縫，探出去望著走廊盡頭。
賀雲歲被賀晨澤抱在懷裡，腦袋趴在肩頭。
宋知念捂著嘴，淚水氤氳了視線。
歲歲那么小，肉乎乎的臉蛋十分可愛，卻根本不喜歡她這個媽媽。
沈瑤挽著賀晨澤的胳膊：「阿澤，晚上去吃風情街的法餐吧！」
「只要你喜歡，每餐都可以去。」賀晨澤勾著她的腰，「我叫人去定位置。」
宋知念扶著門框，腕骨的痛遍布心房。
那家法餐是她和賀晨澤初次約會的地方，也是被求婚的地方。
但婚後，哪怕是結婚紀念日，他們也沒有再去過。
他只說太忙，或者訂不到位置。
沈瑤對著他的唇親了一口，就快就被追著熱吻。
宋知念死死摳著門框，最長的中指指甲從中間裂開，滲出血絲。
讓她獻出一切的男人，此刻正和別的女人熱吻，夜晚還會在屬於他們的婚床上無盡纏綿。
酸水在胃裡翻騰，她捂著嘴，壓著音調乾嘔。
真是太倒胃口了！
「歲歲不哭了。」沈瑤踮腳去親賀雲歲。
賀晨澤彎下腰，讓她能夠親到歲歲，順勢他又親了她一下。
真幸福啊，他們才是一家人。
宋知念捂著胸口回到房間。
腦子裡閃過某個畫面。
歲歲在三樓臥室午睡，客廳里，發出「吱呀」的碰撞聲。
她下了樓梯，木訥地看著交纏的兩人。
【她怎麼跟鬼一樣，嚇死我了！】
沈瑤罵著丟來一個抱枕。
【死女人，這麼喜歡看我和你老公做啊？】
【瑤瑤，不准分心！】
這些聲音，直到歲歲醒來才停止。
宋知念緊閉雙眸，淚水湧入唇縫，味道咸澀。
當年海誓山盟的男人，讓她失去了一切。
再次睜眼，她發現床頭柜上有部手機。
剛才急著走到門邊，根本沒在意。
屏幕亮起，她看見壁紙上沈瑤和賀晨澤的合影，他們懷裡坐著歲歲。
宋知念吸吸鼻子，淚水一波又一波往外涌。
還沒來得及仔細查看，電話就彈了出來。
是沈瑤。
緊接著，門外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宋知念忍著痛回到床上，用袖子胡亂抹了把臉，蹭乾淨了指甲縫的血絲。
門被推開，護士尋著聲音來源：「賀先生，手機應該在病房.....」
她的話戛然而止，二人四目相對。
「賀太太？您醒了？」
電話另一頭，賀晨澤捏緊了手機，手臂顫抖。
沈瑤看著他，剛要奪過來聽，電話就被他掛斷了。
「宋知念醒了。」他壓低音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