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喊一聲媽媽


  「去哪玩?」賀雲歲眨著深黑的眼眸。

  宋知念往外走,雲糯跟上去。

  「太太,您要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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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去玩!」宋知念指著車,又指了指雲糯。

  他們叫了網約車,車輛平穩地行駛上跨江大橋。

  夜色下的江面寬闊而深邃,兩岸的霓虹燈火連成一片璀璨的光帶,倒映在波濤起伏的江水裡,點點斑斕。

  宋知念靠在車窗邊,隔著玻璃望著身側一晃而過的光影。

  「太太,我們這樣真的沒問題嗎?」雲糯硬著頭皮問道。

  雖然問了也沒什麼用,宋知念壓根沒有認知。

  「沒事。」宋知念點頭,「我們只是出來玩!嘿嘿!」

  她自然知道賀晨澤肯定派人找他們了。

  可是——

  她垂下頭,懷裡的賀雲歲張著嘴,望著橋下的光景。

  他眼底布滿了璀璨光芒,像是神明撒下了星子。

  「歲歲,喜歡嗎!」

  「亮亮的!喜歡!」賀雲歲舉手歡呼。

  只要歲歲喜歡,哪怕回去又要被狗男女刁難,也值得了。

  車輪碾過橋面的接縫處,發出沉悶的「哐當」聲。

  賀雲歲打開窗戶,江風湧進來,微涼卻不會心涼。

  「長江!長江!」宋知念指著窗外,傻乎乎笑著。

  賀雲歲趴在窗沿,眼睛睜得大大的,裡面全是驚奇。

  「在這跟在餐廳看不一樣!」

  「不一樣,不一樣。」宋知念貼著他的臉頰。

  和狗男女一起看的長江,怎麼會一樣呢?

  她蹭著歲歲的頭髮,心口湧出暖流。

  「裡面有魚嗎?」

  「有的,歲歲要什麼都有!」

  雲糯看著母子二人驚喜萬分的神色,心裡也是十分高興。

  雖說宋知念一直傻乎乎的,但是比起刁蠻任性的沈瑤,還算是好說話的。

  「太太,我們不能待太晚。」雲糯有些怕賀晨澤。

  「嗯。」

  宋知念原本也沒打算一直在外面。

  「馬上就要到江邊了,具體去哪裡好呢?」雲糯問道。

  「歲歲,要去哪?」

  「嗯....」賀雲歲沉思,「要下去走走!」

  下去?

  宋知念望著橋下的江堤。

  「我知道了,太太,我們帶小少爺去岸邊散步吧。」

  車輛駛向橋下,停在了江堤邊的空地上。

  車門一開,賀雲歲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往下跳。

  宋知念趕緊跟著下車,一把拉住他的小胳膊。

  「慢點慢點!」

  江邊的風帶著水汽,撲在臉上一陣清涼。

  賀雲歲站在車邊,仰著小臉,深吸了一口氣,眼睛亮得像綴滿星子。

  「好舒服!」他張開小手,像是在擁抱風。

  宋知念看著他這副模樣,心底軟得一塌糊塗,傻乎乎地學著他的樣子,也張開雙臂:

  「歲歲,好舒服!」

  賀雲歲被她的動作逗笑了,往前追著風的方向。

  「歲歲,別跑遠了。」

  宋知念在後面跟著。

  「那裡有船!」賀雲歲指著遠處的江面,興奮地扯著宋知念的袖子。

  「大船!」宋知念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江面上,一艘亮著燈的貨輪正緩緩駛過。

  在孩子的眼裡,這仿佛是什麼新奇的龐然大物。

  「它要去哪呀?」賀雲歲歪著頭問。

  「去很遠的地方。」宋知念笑得溫柔。

  「比遊樂園還遠嗎?」

  「遠多了吧!」宋知念托著下巴。

  賀雲歲盯著江面看了一會兒,忽然回過頭,看著宋知念——

  臉龐落滿了柔和的路燈燈光,像是故事書里的睡美人。

  「啊切!」他仰頭仰著,忽然打了個噴嚏。

  「著涼了?」宋知念摸了摸他的後背,側頭看著雲糯。

  雲糯拿著外套快步走上前。

  「江邊風大,小少爺別著涼了。」雲糯把外套給賀雲歲披上,拉上拉鏈。

  賀雲歲乖巧地看著她。

  「小少爺,今天跟媽媽出來玩,開不開心呀?」

  宋知念呼吸一緊,心瞬間提到嗓子眼。

  賀雲歲伸著手臂穿外套,下意識偷偷看了眼宋知念。

  在他的記憶里,這個瘋癲的人是自己的媽媽。

  但她從沒有像幼兒園裡小朋友的那些媽媽一樣,溫婉柔和,會做很多事情。

  他低下頭,小手揪著外套邊緣:「嗯。」

  宋知念的背脊微微一僵。

  她沒有垂頭,儘可能抬頭望著天際,眼底卻瞬間湧出一陣滾燙的液體。

  儘管那聲「媽媽」,他還沒有真正親口喊出來過。

  但此刻他紅著臉承認她的身份,足夠讓她把這四年的屈辱全部咽下。

  在接下來面對賀晨澤和沈瑤時,生出更多的勇氣。

  然後離婚、清理門戶,母子二人和過去徹底告別。

  「下去走走!」宋知念轉過頭,又恢復那副沒心沒肺的傻樣。

  江堤上散步的人不多,晚風吹散了城市的喧鬧。

  賀雲歲一開始走得有些拘謹,偶爾瞟一眼宋知念。

  但到底是小孩子心性,看著路邊的霓虹燈和江面上偶爾駛過的貨輪,漸漸放慢了腳步。

  宋知念垂頭,溫柔看著他。

  這個孩子臉上的笑容,十分燦爛。

  「這裡有個螞蟻!」

  賀雲歲忽然蹲下,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宋知念也蹲下去,湊著腦袋看:「螞蟻在搬家!」

  「它們要回家找媽媽嗎?」

  宋知念喉嚨一緊,笑著點頭:「對,找媽媽。」

  歲歲什麼時候才會對她喊出這句「媽媽」呢?

  賀雲歲站起身,忽然伸手拽住宋知念的一根手指。

  那隻小手軟軟的,帶著屬於孩童的溫熱感。

  宋知念低頭看著那隻手,心臟劇烈地跳動起來。

  這是四年來,他第一次主動牽她。

  「走。」賀雲歲學著大人的樣子,拉著她往前。

  雲糯跟在後面,看著這一幕,忍不住彎起了眉眼。

  「歲歲,看那裡,大船!」宋知念指著江心。

  「哪裡?」

  「那裡——」

  江面上,三層豪華遊輪駛過,霓虹燈倒映在江水裡,形成點點璀璨的光影。

  視覺衝擊下,汽笛聲傳來,悠揚婉轉。

  「哇!」賀雲歲驚呼。

  江風拂過,宋知念笑著抬起頭。

  很久沒有這麼爽快地看過江景了,還是和心愛的歲歲。

  她剛想繼續說些什麼,忽然,一陣猛烈的眩暈感毫無預兆地在腦袋裡炸開。

  就像是有人用刺刀,猛扎她的後腦。

  耳畔的江風聲、遊輪的汽笛聲、歲歲的驚呼聲.....

  所有的一切,瞬間變得遙遠朦朧,接著化作一陣耳鳴,刺激著腦神經。

  「那邊更漂亮!」賀雲歲拉了拉她的手。

  宋知念感受到拉拽里,嗓子裡堵著悶熱的氣息。

  幾近暈厥。

  眼前的霓虹燈光開始旋轉,周圍的景物變成了一道道扭曲的光束。

  她腦海中閃過極其殘破的畫面:破碎的車窗玻璃、擠壓變形的車身、救護車閃爍的燈光、成鮮紅灘的血液.....

  緊接著,一陣嬰兒的啼哭聲。

  歲歲出生那天的畫面.....

  「太太?」雲糯看著她。

  宋知念臉色慘白,身形一晃,整個人朝著旁邊栽了下去。

  「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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