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裝睡的人叫不醒


  這聲音像是晴天霹靂!

  原本滿臉得意的王建軍渾身一抖,臉色立刻變得蒼白,僵硬的轉過頭去。

  只見人群分開之後,縣供銷社的張副社長穿著中山裝,面帶嚴肅的表情,雙手背在身後,大搖大擺的走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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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張副社長?!你、你怎麼在這?」

  王建軍魂飛魄散,雙腿一軟,差一點就癱倒在地!

  張副社長不理他,眼睛看著張翠花手中厚厚的一沓花花綠綠的票據,皺了下眉頭,直接伸手把票據拿過來。

  「幹什麼,你搶我的三轉一響票幹什麼!」張翠花喊了起來。

  張副社長低頭看了一下,臉色立刻變得很難看。

  「好一個王建軍!」他把那堆票據摔到了王建軍的臉上,氣憤的說:「我說昨天倉庫里那批准備集中銷毀的75年作廢票據怎麼少了一包,原來是你這個家賊偷出來的!」

  「你居然敢偷盜公家廢舊票據,跑到農村來招搖撞騙?!」

  嘩啦啦!

  漫天的票據散落一地。

  全場瞬間死寂,落針可聞!

  什麼?!掃倉庫的臨時工?!偷來的75年作廢票據?!

  老張家四口人如同被五雷轟頂,徹底石化在了原地!

  張翠花瘋了一樣撲過去,從地上撿起幾張票據,湊到眼前仔細一看,只見那些所謂的「自行車票」、「縫紉機票」的角落裡,全都印著一行極小的字。

  有效期至1975年12月31日,背面甚至還蓋著一個淡淡的「作廢銷毀」的藍色印章!

  因為老張家沒人識幾個字,剛才光顧著高興,根本沒人仔細看上面的年份!

  「假的……全是過期的廢紙?!」

  張翠花手腳冰涼,如墜冰窟!

  李桂蘭更是眼珠子一翻,瘋了一樣衝上去揪住王建軍的衣領,歇斯底里地尖叫質問道:「王建軍!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不是說你是供銷社的正式幹部嗎?為什麼成了臨時工?這些票怎麼都是過期的廢紙?!

  面對老張家的質問,全村人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和戲謔眼神時,王建軍冷汗淋漓,褲子都濕透了,滿頭大汗地支支吾吾地說:「媽、媽,你聽我解釋!臨時工那只是暫時的,我叔馬上就給我轉正了!至於這些票……」

  「對,肯定是我昨晚太黑,從我叔辦公桌上拿錯了,絕對不是偷的!」

  「票據又算什麼,反正下個月我給你五百塊彩禮就行,我有錢……」

  「你放屁!你還敢在這兒說這種話。」

  張副社長氣得臉色發青,指著王建軍的鼻子當眾揭露說:「你是哪位主任的親戚?你是我們鎮供銷社老王家八竿子打不著的遠房親戚,看你可憐才讓你干兩個月臨時搬運工,一個月工資才十四塊!」

  「你還說給五百塊彩禮?」

  「上個月你從單位食堂借的三塊錢飯票到現在都沒還。」

  一個月14元的工資?

  食堂還欠了3塊!

  「噗~」

  張老栓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捂著胸口往後一仰。

  張翠花臉色慘白,渾身發抖。

  「王建軍你個騙子!我跟你拼了!」

  「像你這樣手腳不乾淨,道德敗壞的害群之馬,我們供銷社絕對不會放過你的,從現在開始,你被正式開除,回城之後自己去派出所領罰!」

  張副社長冷冰冰地丟下一句話之後就轉身走了。

  「不要啊張社長,我錯了,我真的是一時糊塗拿錯了廢紙!別開除我,別送我去派出所啊!」

  王建軍被嚇傻了,根本就沒有考慮過張翠花的事,哭爹叫娘、滾作一團地追在張副社長後面求饒,搖尾乞憐的樣子,已經完全不像是城裡人。

  省城來的李萬財老闆看了看手腕上的金勞力士,眉頭微皺。

  他買下的百斤大龍躉和六十斤極品大對蝦還在吉普車后座用海水桶養著,天氣炎熱,再耽擱下去萬一死了,他的華僑宴可就泡湯了。

  「張社長,周站長,這種鄉野鬧劇就別看了,我得趕緊趕回省城,這海貨金貴,耽誤不起!」李老闆沉聲催促道。

  周站長和張副社長一聽,哪裡還敢怠慢這位省城來的大財神?

  張副社長一腳踢開抱住自己大腿哭嚎的王建軍,厭惡地啐了一口:「滾開!回去再收拾你!」說完,趕緊點頭哈腰地跟著李老闆上了吉普車。

  隨著引擎的轟鳴聲,吉普車捲起一陣黃塵,揚長而去。

  車一走,趴在黃土路上的王建軍突然停止了哭嚎。

  他眼珠子滴溜溜一轉,絕對不能就這麼認栽!

  張翠花這娘們雖然蠢,但身段好,他還沒睡到手呢!

  而且剛才他在老張家喝茶時,瞥見張老栓屋裡的炕柜上放著不少剛買的建房材料,老張家手裡肯定還有餘錢,不把最後這點油水榨乾,不把張翠花白嫖到手,他王建軍豈不是白挨了這頓罵?

  想到這兒,王建軍趕緊跑回還處於石化狀態的張家人面前,一把拉住臉色慘白的張翠花的手,一臉深情又委屈地低聲道:「翠花!爸,媽!你們別聽那個姓張的瞎胡說!他在供銷社跟我叔是死對頭,兩個派系的!」

  「今天純粹是借題發揮,故意在鄉親們面前給我穿小鞋,想搞臭我叔的名聲!」

  「真、真的?」張翠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顫抖著嘴唇問道。

  「那還有假?!」王建軍拍著胸脯,指著地上那些廢票子,信口雌黃道,「昨晚我叔喝多了,讓我去書房拿特供票,結果我一時大意,把桌底下準備銷毀的廢票給拿來了!」

  「我叔可是實權主任,怎麼可能讓我去掃倉庫?那都是姓張的污衊我!」

  「我現在得趕緊回城裡跟我叔通個氣,把姓張的頂下去!」

  說著,王建軍用力握了握張老栓粗糙的手,壓低聲音畫了個更大的餅:「爸,媽,今天害你們二老跟著丟了面子,是我王建軍對不住你們!」

  「你們等著,過兩天我把這事兒平息了,我親自帶著一千塊錢彩禮,還有真正的新票據過來提親!絕不讓翠花受半點委屈!」

  一聽一千塊彩禮,還有派系鬥爭,原本萬念俱灰的張老栓、李桂蘭和張翠花,眼睛裡瞬間又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對啊!他們怎麼能相信外人的話呢?

  建軍長得這麼人模狗樣,怎麼可能是騙子?

  一旦承認他是騙子,那他們老張家今天豈不是成了全村最大的笑話,被林誠徹底踩在腳底下了?!

  「對!建軍說得對,肯定是那個當官的嫉妒你!」

  張翠花死死咬著嘴唇,自欺欺人地點頭。

  王建軍見把這群蠢貨糊弄住了,心裡冷笑一聲,面上卻裝出焦急的樣子:「那我先回城找我叔了,翠花你等我好消息!」

  說完,腳底抹油,一溜煙地跑出了村子。

  此時,圍觀的村民們發出一陣刺耳的哄堂大笑。

  「哈哈哈!老張家,你們這城裡貴婿跑得比兔子還快啊!一個月十四塊錢的掃地臨時工,還欠食堂三塊錢飯票,笑死人了!」

  「拿著七五年的廢紙當寶貝,張翠花,你這城裡闊太太的美夢醒了沒?」

  聽著村民們毫不留情的嘲諷,李桂蘭的臉皮漲成了豬肝色,她猛地一叉腰,色厲內茬地衝著人群破口大罵:「你們懂個屁!一群沒見過世面的泥腿子,知道什麼是官場鬥爭嗎?!那個姓張的跟我們家建軍的叔叔不對付,故意栽贓陷害呢!」

  張老栓也拼命挺起佝僂的脊背,敲著菸袋鍋子,脖子上青筋暴起地吼道:「就是!建軍剛才跟我們交底了,那些廢票子就是天黑拿錯了!」

  「人家說了,為了補償我們家翠花,下次過來直接拿一千塊錢彩禮!一千塊!比林誠那點賣魚的臭錢多出一倍!你們誰再敢胡說八道,撕爛你們的嘴!」

  張翠花更是昂著脖子,眼神怨毒地瞪了林誠和張晚晴一眼,尖聲道:「聽見沒有!下次是一千塊!林誠,你別得意得太早!」、

  說完,一家四口頂著全村人看傻子一樣的憐憫目光,把大門死死關上。

  看著老張家掩耳盜鈴的滑稽模樣,村民們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林誠更是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裝睡的人是叫不醒的,等過幾天王建軍徹底消失,老張家哭都找不到調!

  「走吧媳婦,咱們回家數錢去!」

  林誠大手一揮,牽著滿眼崇拜的張晚晴回到了自家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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