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老朽才是受害者


  「別脫!仙子,萬萬不可!」

  「我的天!這可真是人間絕色,凡間尤物啊!」

  陳壽心中驚呼,眼前女子的容貌,縱使國色天香、閉月羞花這類辭藻,也難以描摹分毫。

  青陽山深處,一處隱蔽的溫泉池畔,水汽氤氳,霧氣繚繞。

  一位白髮老者癱坐在池邊青石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他本是上山採藥的,誰知一腳踩空,滾進了這處被藤蔓遮掩的秘地。

  可他雙眼瞪如銅鈴,怔怔望著憑空現身、正在寬衣的仙子,整個人都看呆了。

  女子身姿曼妙,曲線動人;容顏宛若精雕玉琢,面若桃花。

  眼似秋水,膚如凝脂,一身清冷仙氣,恰似雪山孤蓮,聖潔絕塵,不染半分煙火。

  只是此刻,那張絕美面孔上布滿不正常的潮紅,一雙秋水眸子隱隱泛著金光,呼吸急促,周身靈力紊亂如沸水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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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壽雖是個八十歲的糟老頭子,但采了一輩子藥,多少有些眼力。

  這仙子分明是走火入魔了!

  「不好!」

  他暗叫一聲,轉身就想跑。

  八十歲的人了,腿腳本就不利索,剛邁出半步,一股無形的力量便將他整個人拽了回去。

  「撲通」一聲,陳壽重重摔進溫泉池中,熱水瞬間浸透粗布麻衣,燙得他齜牙咧嘴。

  他還沒來得及喊出聲,沐清歌已經欺身而至。

  她渾身滾燙,仿佛一塊燒紅的烙鐵,雙手按在陳壽胸口,眼中金光明滅不定,貝齒緊咬下唇,顯然在拼命壓制什麼。

  「你別過來!老朽八十了,黃土埋到脖子的人,經不起折騰……」

  陳壽話還沒說完,沐清歌已經俯身下來。

  她的唇瓣柔軟溫潤,裹挾著一縷清雅的花露幽香。

  陳壽只覺得丹田深處有什麼東西被猛地抽走,渾身力氣如決堤洪水般傾瀉而出。

  他想掙扎,可八十歲的身軀哪裡敵得過一位築基後期的聖女?

  「罷了罷了,臨死前還能有這般艷福,值了。」陳壽心中苦笑,乾脆閉上眼。

  約莫一炷香後,沐清歌猛地將他推開,踉蹌後退數步,臉色慘白如紙,額頭冷汗涔涔。

  她大口喘息著,雙手在丹田處一探,整個人如遭雷擊。

  「我……我的功力……」

  她抬起頭,死死盯著眼前這個癱在池邊、衣衫不整的白髮老頭,聲音發顫:「你是什麼人?剛剛對我做了什麼?我的修為……少了一半!」

  陳壽一聽,魂飛魄散。

  完了完了,這是要殺人滅口啊!

  他一個八十歲的老藥農,連雞都沒殺過幾隻,哪裡經得起一位仙子的雷霆之怒?

  「我、我什麼都不知道!是仙子你自己撲過來的,老朽才是受害者啊!」

  他連滾帶爬地從溫泉里翻出來,鞋子都顧不得穿,赤著腳鑽進灌木叢,頭也不回地往山下狂奔。

  八十歲的身軀,愣是跑出了十八歲的速度,荊棘劃破褲腿,碎石硌得腳底生疼,他渾然不覺。

  一口氣跑了小半個時辰,直到雙腿發軟,直接栽倒在一棵老槐樹下。

  他趴在泥地里,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回頭張望了許久,確定沒人追來,才終於鬆了口氣。

  「要命……差點要了老命……」

  陳壽癱在樹下,撫著狂跳不止的胸口,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他身上衣衫破爛不堪,沾滿泥巴和草葉,活像個逃荒的老叫花子。

  他苦笑著搖了搖頭,正打算爬起來回家,忽然感覺腰間有些異樣。

  低頭一看,隨身攜帶的那口爐子,不知何時變得溫熱起來。

  這爐子三足無耳,鏽跡斑斑,是他年輕時從河裡撈上來的,

  除了祖宗傳下來的名頭唬人,屁用沒有。

  他本來打算改天賣給收破爛的,換幾個銅板買壺酒喝。

  可此刻,爐口處竟有淡淡白光溢出,爐底還沾著一層晶瑩的液體,約莫小半碗的樣子,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這是什麼東西?」

  陳壽湊近聞了聞,清雅幽香,沁人心脾。

  他四下張望無人,鬼使神差地伸出一根手指,蘸了點液體送到嘴邊。

  舌尖剛觸到那液體,一股暖流便從口腔炸開,順著喉嚨涌遍四肢百骸。

  那種感覺,像極了年輕時喝過的百年老參湯,可效果強了何止百倍千倍!

  他只覺得渾身骨頭嘎嘣作響,酸麻脹痛一齊湧來,忍不住「哎喲」叫出聲。

  可疼痛過後,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與有力。

  他顫巍巍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整個人呆住了。

  早上爬坡還氣喘吁吁的老寒腿,此刻健步如飛。

  剛才跑丟了鞋子,現在他光腳踩在碎石上竟然一點不覺得疼。

  更重要的是,他掏出隨身帶的銅鏡一照。

  鏡中人滿頭白髮竟褪去了大半,換上了一層灰黑;臉上縱橫交錯的皺紋淺了七八分,原本凹陷的腮幫子重新變得飽滿;渾濁的老眼清澈了許多,精氣神十足。

  四十歲,活脫脫一個四十歲中年漢子的模樣!

  陳壽握著銅鏡的手抖得厲害,嘴唇哆嗦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這、這……」

  他忽然想起一事,昨晚壽宴之後,他擦拭這口爐時,被爐口的鏽跡劃破了手指,一滴血滴進了爐里。

  今早起來,爐子裡面似乎亮了一下。

  那時候他以為自己看錯了,現在想來應該是他的血激活了爐子的能力。

  「方才那仙子……她的功力進了爐子,爐子就多了一碗靈液,我喝了就……」

  「看來這爐子吸收功力後可以溯本歸源成靈液!」

  他猛地將爐子舉到眼前,翻來覆去地看了又看,老臉上的表情從呆滯變成驚喜,從驚喜變成狂笑。

  「哈哈哈!」

  陳壽仰天大笑,笑聲震得老槐樹簌簌落下一地葉子。

  他抱著爐子,激動得老淚縱橫,嘴裡翻來覆去就一句話。

  「發達了!發達了!」

  他笑了好一陣,忽然收了聲,左右張望了一圈,確認四下無人,趕緊把爐子往懷裡一揣,拔腿就往家跑。

  回到青陽城外的破舊小院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他沒顧上吃飯,也沒顧上換衣裳,進門第一件事就是反手把院門閂死,又搬了塊磨盤大的石頭頂住門板,這才一屁股坐在堂屋的破竹椅上,將爐子小心翼翼捧到油燈下。

  爐身的鏽跡又褪去了一些,露出巴掌大一片暗青色的金屬本體,光滑如鏡,映著跳動的燭火。

  爐底那層液體已經乾乾淨淨,只在爐膛深處殘留著一縷若有若無的清香。

  「老夥計,你到底是個什麼寶貝……」

  陳壽嘀咕著,忽然目光一凝。

  爐身內壁靠近爐口的位置,不知何時多了一道細細的刻痕。

  那刻痕極淺,若不湊近了看根本發現不了。

  他眯著老眼數了數,刻痕共分九道,其中第一道已經亮起了微弱的光芒,紅彤彤的,像一小截燒紅的鐵線,旁邊還有幾個小字。

  「一重……火候一重?」

  他又仔細看了看,發現那道亮起的火候刻度旁邊,又隱隱浮現出幾行小字。

  他眯著老眼湊近了辨認,越看,呼吸越粗重。

  這爐子,叫化仙爐。

  功能很簡單,就一條。

  煉化萬物,轉化本源。

  可他八十歲了,煉這玩意兒有用嗎?

  念頭剛起,腦子裡就浮現出以前趙虎來收保護費時那副嘴臉。

  趙虎今年才二十出頭,鍊氣三層。

  他陳壽八十了,凡骨一個。

  趙家要捏死他,比捏死一隻螞蟻還容易。

  陳壽沒有再猶豫。

  他把爐子往地上一放,盤膝坐好,雙手搭在膝蓋上,按照腦子裡忽然浮現的一段口訣,一吸一呼,一吐一納。

  那段口訣是方才喝靈液時自動烙進腦海的。

  尋常修士引氣入體,是將天地靈氣引入丹田,儲存於靈根之中。

  陳壽沒有靈根,靈氣入了丹田,便如泥牛入海。

  他咬牙改變行氣路線,將靈力強行逼入四肢百骸的經脈之中。

  靈力像決堤洪水般衝進經脈,他咬著牙一遍一遍地引導靈力沖刷肉身,沖開一層又一層瓶頸。

  第一層瓶頸碎裂時,皮膚泛起鐵色;第二層瓶頸碎裂時,肌肉虬結鼓脹;第三層瓶頸碎裂時,筋骨嘎嘣作響,整個人像是被重新鍛造了一遍。

  一夜之間,連破三層。

  天亮時,陳壽睜開眼,活動了一下手腳。

  骨節發出細密的脆響,像炒豆子似的噼里啪啦響了一串。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皮膚上出現一層青鐵色光澤,肌肉的線條比昨天鼓脹了一圈,青筋隱現,像一條條小蛇盤在皮肉之下。

  他走到院中,抄起砍柴斧朝左臂劈了下去。

  「鐺——」

  斧刃彈開,手臂上連一道白印都沒有。

  他加了幾分力氣又劈了一下,斧刃在皮膚上滑出一道淺痕,眨眼就消了。

  陳壽放下斧子,又蹲下身,雙手抱住院子裡那塊百來斤的壓井石,腰腹一挺,竟把它整個搬離了地面。

  他抱著石頭走了兩圈,臉不紅氣不喘,放下石頭時連口粗氣都沒喘。

  「好傢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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