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出五十塊,打發叫花子呢?
鍊氣三層,成了。
他攥了攥拳頭,感覺渾身上下有用不完的勁。
雖然還只是低境界,但至少他不再是個任人拿捏的凡骨老頭了。
更何況他聽人說過,尋常修士從凡骨到鍊氣三層,即便有靈根,少說也得一兩年。
若沒有靈根,那是一輩子都跨不過去的坎。
他昨天還是凡骨,今天就鍊氣三層了。
陳壽心裡美滋滋的,有了這化仙爐,他飛升還不指日可待?!
這日陳壽照常開了藥鋪。
他表面上還是那個笑眯眯的賣藥老翁,但目力、耳力、嗅覺都比從前敏銳了數倍。
隔著半條街就能聞出一株藥材的年份與品相,伸手一捏便知真假。
晌午時分,趙虎來了。
趙虎是趙家的小孫子,鍊氣三層修為,在青陽城橫行霸道慣了。
他今天沒帶跟班,一個人晃進藥鋪,目光在藥架上掃了一圈,然後伸手敲了敲櫃檯。
「陳老頭,聽說你有一株百年續命草,還在不在?」
陳壽正在櫃檯上切藥,手上動作頓了一下。
他確實是有一株續命草,是他三年前在青陽山懸崖峭壁上采的,百年年份,品相極好。
他沒擺在藥鋪里賣,而是用玉盒封著,藏在自家床底下的暗格里。
他想著把這株草當成自己的棺材本,留著哪天自己撐不住了,拿來吊命用。
不過現在不一樣了。
有了化仙爐,續命草算個屁。
趙家要買,出個合理的價錢,賣了也無妨。
「趙爺,草還在。」陳壽放下藥刀,抬起頭,「您要買?」
趙虎沒想到他這麼痛快,愣了一下,隨即咧嘴笑了:「算你識相。趙家出五十塊靈石。」
陳壽也笑了:「趙爺,百年續命草,市面上少說值三百五十塊靈石。您出五十塊,打發叫花子呢?」
趙虎臉色一沉:「陳老頭,趙家買你的草是給你面子。別不識抬舉。」
「趙爺,老朽做買賣講究個公道。您要誠心買,三百塊靈石,老朽這就把草給您拿來。您要是嫌貴,那就算了。」
趙虎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咧嘴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股讓人後背發涼的陰狠。
「陳老頭,你在這青陽城賣了六十年藥,應該知道趙家是什麼人家。」他往前湊了湊,壓低了嗓子,「趙家名下兩座靈石礦、三間丹坊、七間藥鋪。我爺爺金丹初期,我爹築基中期,我叔在仙門當外門執事。你一個賣藥的凡骨老頭,跟趙家談公道?」
他直起身,拍了拍櫃檯上那層薄灰,語氣不緊不慢:「陳老頭,我提醒你一句,趙家要的東西,還沒有拿不到的。你今天不賣,明天這鋪子還開不開得下去,可就不好說了。」
說完,他大搖大擺轉身走了。
陳壽站在櫃檯後面,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
他倒不後悔開這個價,續命草值這個錢。
但他心裡隱隱覺得不安,趙家那幫人,不像是會好好談買賣的樣子。
當天傍晚,陳壽收了攤,去城東給一個老主顧送藥。
回來的時候天已經黑透了。走到門口,他腳步猛地一頓。
院門沒鎖。可他早上走的時候明明鎖了。
陳壽站在門口,側耳聽了聽。
屋裡傳來翻箱倒櫃的窸窣聲,還有壓低了嗓子的說話聲。
「找到了沒?」
「再翻翻,那老頭肯定把續命草藏在家裡。」
陳壽退後兩步,繞到院牆側面,扒到牆頭上往裡看。
裡面是兩個趙家弟子,鍊氣二層修為,正在他屋裡翻箱倒櫃,床板都被掀了,暗格露在外面,玉盒已經在那兩人手裡。
陳壽當即翻牆進去,落地無聲。
兩個趙家弟子正背對著他低頭檢查玉盒。
陳壽屏住呼吸,躡手躡腳摸到兩人身後,抬手就去掐後頸。
他的手剛碰到左邊那人的脖子,那人猛地一縮,反手一掌拍在他胸口。
「砰!」
陳壽整個人被拍得倒退三步,後背撞上院牆,胸口一陣發悶。
他低頭看了看胸口,連個紅印子都沒有。
「鍊氣二層?」陳壽抬起頭,笑了,「就這?」
兩個趙家弟子同時後退半步,一左一右擺開架勢。
左邊那人掐了個訣,指尖青光一閃,三道半月形的風刃從指縫間彈射而出,打著旋朝陳壽削來,所過之處空氣發出嗤嗤的尖嘯。
陳壽一眼認出來了,這是青風訣里的風刃術。
趙家給外姓弟子配的入門功法,他在這條街上賣了六十年藥,見過不少趙家弟子使過。
右邊那人雙掌一翻,掌心湧出兩團青蒙蒙的靈霧,霧氣凝成兩條青色的繩索,一左一右朝陳壽纏來。
靈霧鎖。
跟風刃術一套的配套法術,捆人用的。
陳壽丹田中的靈力順著經脈湧出,在體表凝成一層青鐵色的靈光。
三道風刃劈在靈光上,「砰砰砰」碎成漫天的靈光碎屑;兩條靈霧鎖纏上他的胳膊,被他靈力一震,崩成滿院子的青霧。
「鍊氣三層?!」左邊那人臉色劇變,「師兄,他境界比咱們高一層!」
「怕什麼!他一個賣藥的老頭,能有什么正經功法?」
右邊那人咬牙又掐一訣,掌心旋出一道青色旋風,越轉越大,裹挾著碎石泥土朝陳壽捲來。
旋風斬。
青風訣里殺傷力最大的一招,可惜這人靈力不濟,旋風轉得倒是挺大,但卷個水缸都費勁,水缸在半空晃了兩圈,慢悠悠落回地上,只裂了條縫。
陳壽抬手一推,掌心靈力凝成一隻青鐵色的靈力大手,迎著旋風拍下去。
旋風被大手拍散,余勁不減,把右邊那人拍進泥地里。
左邊那人轉身想跑,陳壽左手一彈,一道靈力從指尖射出,打在他膝彎上。
那人腿一軟跪倒在地,陳壽靈力大手順勢一抓,把他拎起來往院牆上一按。
「砰!」
院牆塌了半邊,那人埋在碎磚里,護體靈光碎了個乾淨,翻著白眼暈了過去。
陳壽收回靈力,走到泥地里那人面前,蹲下身看了看他。
「青風訣是吧?」陳壽拍了拍他的臉,「靈力渙散,掐訣生疏,旋風斬連靈力凝聚都不穩,卷個水缸都費勁。趙家就教你們這個?」
那人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
陳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
鍊氣三層打鍊氣二層,他連正經法術都沒有,光靠靈力外放就把兩人收拾了。
他心裡不禁感嘆,那聖女的功法真是厲害,化仙爐只吸收了她一半的功力,他修煉後就能達到這樣的境界。
如果化仙爐吸收更高境界的修士的功法,那他修煉了豈不是更厲害?
想到這他忍不住笑出聲,又瞥見還在地上的那兩個趙家弟子,不禁皺了皺眉。
他彎腰把玉盒撿起來揣好,把兩個弟子拖到院門外,往牆根底下一扔。
然後回了屋,把被掀翻的床板扶正,暗格重新鋪好。
隔天上午,陳壽正在藥鋪里切藥,門口忽然湧進來一幫人。
打頭的是趙虎,身後跟著他爹趙天祿,築基中期。
再後面是七八個趙家弟子,個個殺氣騰騰。
趙天祿往櫃檯前一站,錦緞長袍無風自動,築基中期的靈力威壓鋪散開來,藥鋪里的藥架都跟著嗡嗡作響。
陳壽只覺得胸口一緊,像被一塊大石頭壓住了,連呼吸都重了幾分。
「陳壽。」趙天祿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砸在陳壽胸口,「昨晚我趙家兩個弟子被你打成重傷,現在還躺在醫館裡。你一個賣藥的凡人,敢動我趙家的人?」
陳壽強撐著站直了身子,臉上堆起笑:「趙老爺,您家兩位弟子大晚上破門進老朽家偷東西,老朽正當防衛,怎麼到了您嘴裡就成了老朽打人?」
趙天祿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
「偷東西?誰看見了?我只看見我趙家兩個弟子被你打傷了。陳壽,你今天要是不給個說法,這間鋪子就別開了。」
他抬手一揮。
身後七八個趙家弟子齊齊上前一步,靈力涌動,藥鋪里的罈罈罐罐被震得叮噹作響。
陳壽攥緊了拳頭。
鍊氣三層,打趙虎沒問題,但趙天祿這樣的築基中期一根手指頭就能碾死他。
就在這時,門口的帘子被人掀開了。
沐清歌走進來,一身水綠色的紗裙,長發隨意披散,眉眼間帶著一股清冷的慵懶。
她走到櫃檯前面,站在陳壽身側,抬眼看了看趙天祿。
「趙家是吧?」
趙天祿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築基中期的修為,一眼就看出眼前這個白衣女子是築基後期,而且氣息凝練,根基紮實,比他只高不低。
「你是何人?」趙天祿的語氣明顯客氣了幾分。
「天音宗,沐清歌。」沐清歌的聲音不大,但「天音宗」三個字一出,趙天祿的臉色變了。
天音宗是東洲正道大宗,趙家一個地方修仙世家,連給天音宗看門的資格都沒有。
「陳壽是我的人。」沐清歌看了趙天祿一眼,「趙家要動他,先問問我。」
趙天祿的喉結動了動。
他低頭看了看陳壽,又看了看沐清歌,臉上擠出一個笑:「既然是沐仙子的朋友,那此事……怕是有什麼誤會。我回去查清楚,若是我趙家弟子有錯在先,趙家定會嚴加管教。」
他朝身後一揮手:「走。」
趙虎急了:「爹,那續命草——」
「閉嘴!」趙天祿回頭瞪了他一眼,趙虎立馬縮了縮脖子。
趙家一幫人灰溜溜地走了。
藥鋪里靜了下來。
陳壽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他轉頭看了看沐清歌,咽了口唾沫。
「仙、仙子……多謝。」
沐清歌擺了擺手:「不客氣,現在該算算我們之間的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