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三百年前的同爐劍


  陳壽跟在後面,進了拱道還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拱道正在身後一點點合攏,變回了那堵平平無奇的磚牆。

  「好傢夥,這招厲害。」陳壽嘖嘖稱奇。

  街上比陳壽想的還熱鬧。

  

  兩旁店鋪一家挨一家,有賣丹爐的,有賣符紙的,有賣靈獸飼料的,還有一家門口掛著「代寫家書」的牌子。

  一個胖女修正站在藥店門口跟老闆掰扯價錢:「龍肝十七塊靈石一盎司?你搶錢啊!」

  從另一家鋪子裡傳出一陣嗚嗚的叫聲,招牌上寫著「靈獸寄賣行」。

  蘇靈犀拉著沐清歌鑽進一家賣靈簪的鋪子,兩個女人湊在櫃檯前挑挑揀揀。

  陳壽跟著蘇萬山一路往街深處走,越走街道越窄,人也越少。

  最後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鋪子前面。

  鋪面窄得只容兩個人並肩進去,門楣上掛著一塊褪色的木匾,上面刻著四個字「徐氏劍廬」。

  匾額底下一行小字,模模糊糊的,陳壽湊近了才看清:「自開山立派以來,傳劍十三代,從未失手。」

  鋪子裡頭比外頭看著大些,四面牆上掛滿了劍,長的短的寬的窄的,掛在牆上擺得密密麻麻。

  櫃檯後面坐著一個老頭,頭髮花白,穿一身洗得發白的青布衫,正低頭拿塊麂皮擦一柄短劍。

  「老徐!」蘇萬山大大咧咧地往櫃檯前一站,「給你帶客人來了。」

  老頭抬起頭,眯著眼看了蘇萬山一眼,又看了看陳壽:「買劍的?」

  「嗯,我朋友,挑一柄趁手的。」

  老頭放下麂皮,慢悠悠站起來,從櫃檯後面踱出來,打量了陳壽兩眼:「什麼路數?」

  「剛入門的。」陳壽老老實實交代,「用靈力凝劍使過幾招,想買柄真劍練練。」

  老頭點了點頭,沒多問,從牆上摘下一柄劍遞過來:「試試。」

  陳壽接過劍,拔出來看了看,劍身青亮,刃口鋒利,他隨手揮了兩下,覺得有點輕。

  老頭又摘下一柄,陳壽試了試,還是不太趁手。

  一連換了七八柄,老頭沒不耐煩,陳壽也沒不好意思,兩人一個遞一個試,倒像早就認識似的。

  試到第十來柄的時候,老頭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個蒙灰的長匣子,吹了吹灰,打開蓋子。

  匣子裡躺著一柄劍,劍鞘通體漆黑,沒有任何紋飾,看著比牆上掛的那些還樸素。

  老頭把劍捧出來,遞給陳壽:「這柄擱了有些年頭了。不是什麼名貴材料,就是普通精鐵打的,不過打的時候據說多加了三道疊鍛,劍身比尋常精鐵劍韌三分。」

  陳壽接過來,拔劍出鞘。

  劍身通體銀白,沒什麼花哨的紋路,劍柄纏著舊麻繩,看著樸實得很。

  可他的手指剛搭上劍柄,整個人忽然被一層紅光罩住了。

  那紅光從劍身上湧出來,不刺眼,溫溫熱熱的,順著掌心往胳膊上漫,一眨眼工夫就把他整個人裹了個嚴嚴實實。

  赤丸蹲在他肩膀上,被紅光一照,耳朵豎了起來,「嗚嗚」叫了兩聲,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

  蘇萬山往後退了一步,眼睛瞪圓了。

  櫃檯後面的老頭也愣住了。

  他盯著陳壽看了好幾息,忽然從櫃檯後面繞出來,圍著陳壽轉了兩圈,嘴裡嘖嘖連聲。

  「神了……真是神了……」

  陳壽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層紅光,一臉茫然:「老掌柜,這怎麼回事?」

  老頭沒直接回答,轉身走到櫃檯後面,從最底下的抽屜里翻出一本泛黃的簿子,封皮上寫著「徐氏劍譜」四個字。

  他翻到中間某一頁,手指頭點著上面的字,嘴唇哆嗦了兩下。

  「這柄劍,是我爺爺的爺爺打的,用的是一塊天外隕鐵。那隕鐵裡頭摻了什麼料,我爺爺的爺爺也沒弄明白,只知道打出來的劍比尋常精鐵劍硬三分、韌三分,還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靈性。鋪子幾百年傳下來,每一柄劍都有檔案,賣給了誰、什麼時候賣的、買主什麼來路,一筆一筆記得清清楚楚。」

  他把簿子轉過來,指著那一頁給陳壽看。

  上面用蠅頭小楷寫著幾行字,墨跡都洇了,年份太久,邊角都碎了。

  「上一柄用同樣材質打的劍,是三百年前賣出去的。買主姓什麼叫什麼,簿子上沒寫,只記了『噬天』兩個字。我爺爺的爺爺那輩人傳下來一句話,說這位噬天先生當年也是在這鋪子裡挑的劍,挑中的那柄跟這柄是一爐出來的,同料同工。」

  老頭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後來那位噬天先生成了大魔頭,被稱為『噬天老祖』,最後被天道滅了。從那以後,沒人敢提他的名字。這柄劍擱在匣子裡三百年,沒人碰過。」

  陳壽握著劍柄的手緊了緊。

  三百年前的同爐劍,買主是個被天道滅掉的大魔頭。

  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劍,銀白的劍身上,紅光正一點點褪去,露出劍身原本的顏色。

  可劍柄上纏著的舊麻繩被紅光浸過之後,隱隱透出一絲暗金色的紋路。

  「老掌柜,」陳壽把劍插回鞘里,臉上擠出笑,「您這劍還賣不賣?」

  老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蘇萬山:「賣。鋪子裡掛了三百年的東西,有人要就賣。不過小伙子,我得多嘴一句,這劍跟你有緣,劍身上的紅光不是誰都能激出來的。我爺爺的爺爺當年賣那柄劍的時候,也見過差不多的紅光。你以後用它走什麼路,自己掂量著來。」

  陳壽點了點頭,沒多說什麼。

  老頭伸出五根手指頭:「五十塊上品靈石。」

  蘇萬山剛想開口,陳壽已經摸出儲物袋往外掏靈石了。

  老頭接過靈石數了數,把劍匣遞給陳壽,又從櫃檯底下摸出一塊磨刀石:「附贈的,三個月磨一回,別偷懶。」

  陳壽把劍匣往腰間一別,拱了拱手:「多謝。」

  從青岩坊出來,陳壽腰間別著新買的劍匣,肩上蹲著赤丸,心裡美滋滋的。

  劍廬老頭那番話他記在心裡,可也沒太往深處想。

  噬天老祖的事離他太遠,眼下最要緊的是把這柄劍練順手了。

  蘇萬山把人送到坊市門口,拱了拱手:「陳道友,回去路上小心。」

  陳壽點了點頭,拍了拍腰間的劍匣:「老朽有劍了。」

  蘇靈犀站在她爹旁邊,手裡攥著那根剛買的靈簪,眼睛卻一直瞟著烈焰和赤丸。

  兩隻狐狸正湊在一起互相舔毛,膩歪得不行。

  「爹,」蘇靈犀拽了拽蘇萬山的袖子,聲音壓得低低的,「烈焰不肯走。」

  蘇萬山低頭一看,烈焰趴在赤丸旁邊,四條腿蜷著,尾巴把赤丸圈在裡頭,一副「誰也別想把我倆分開」的架勢。

  赤丸窩在它肚皮邊上,眯著眼打呼嚕。

  「烈焰,過來。」蘇靈犀喊了一聲。

  烈焰抬了抬眼皮,又把腦袋埋回爪子裡。

  蘇靈犀臉都漲紅了,蹲下身去拽烈焰的尾巴:「你給我起來!平時讓你看個門你都屁顛屁顛的,今天怎麼這麼沒出息!」

  烈焰被拽得尾巴一抖,索性翻了個身,四腳朝天耍起賴來。

  陳壽在旁邊看得直樂:「蘇姑娘,要不這樣,讓烈焰跟老朽回去住幾天,過陣子你再接回來。」

  「那怎麼行!」蘇靈犀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烈焰是我從小養大的,一天看不見我都不行。」

  「可它現在不想跟你走啊。」

  蘇靈犀回頭看了一眼烈焰,烈焰正拿爪子摟著赤丸的脖子,兩隻狐狸腦袋挨著腦袋,一副「生死不離」的架勢。

  蘇靈犀盯著看了好幾息,臉上的表情從氣鼓鼓慢慢變成了認命。

  「行吧行吧,」她一跺腳,「我跟著去青陽城住幾天,等烈焰這陣子熱乎勁兒過了再回來。」

  蘇萬山皺了皺眉:「靈犀,你一個姑娘家……」

  「爹,烈焰都跟人家跑了,我不跟著去,它回頭不認我了怎麼辦?」蘇靈犀理直氣壯,「再說了,我築基後期,出不了什麼事。」

  蘇萬山看了閨女半天,最終擺了擺手:「行吧行吧,去幾天就回來。」

  就這麼著,三人兩狐上了路。

  回到青陽城那天是個大晴天。

  陳壽推開藥鋪的門板,一股藥香混著灰塵撲出來,他深吸了一口,拍了拍櫃檯:「還是老窩舒坦。」

  接下來幾天過得安生。

  陳家祖宅拿回來了,陳壽搬回了祖宅。

  他自己住主屋,沐清歌一間廂房,蘇靈犀和烈焰一間廂房,赤丸三邊跑。

  陳壽白天開藥鋪,晚上修煉練劍,日子過得挺滋潤。

  直到第五天下午。

  陳壽正在櫃檯後面切藥,門口進來三個人。

  打頭的是個中年劍修,穿一身青白劍袍,腰間別著窄刃長劍,身後跟著兩個年輕弟子,其中一個陳壽還認識,正是仙道大會上被他打趴下的方寒。

  方寒臉上有點掛不住,沖陳壽拱了拱手:「陳前輩。」

  中年劍修上前一步,自報家門:「在下靈劍宗長老趙青鋒,方寒是我師侄。陳道友,今天來是有事相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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