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青岩集
沐清歌走到門口往裡看了看,被褥被翻過,行李敞著口,屋裡沒留下什麼明顯的腳印,對方幹得挺利索。
「能進萬獸山莊動手的,要麼是莊裡的人,要麼是莊裡人放進來的。」沐清歌壓低聲音,「先別聲張,找蘇莊主問問。」
陳壽點了點頭。
赤丸從床上跳下來,繞著他的腳脖子轉了兩圈,小鼻子抽了抽,忽然朝門外「嗚嗚」了兩聲,四隻短腿一倒騰就往竹林外面跑。
「赤丸,回來!」陳壽喊了一嗓子,赤丸已經竄出去老遠,停在山道上等他們,尾巴一搖一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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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跟著赤丸一路走,經過幾片靈田和獸欄,到了前堂。
蘇萬山正坐在堂中喝茶,蘇靈犀站在旁邊,手裡拿著一把靈草在逗烈焰玩。
見陳壽和沐清歌進來,蘇萬山放下茶盞,笑著招呼:「陳道友,昨晚歇得可好?」
陳壽臉上堆著笑,拱了拱手:「蘇莊主,老朽有件事得跟您說一聲。老朽隨身帶的那口煉丹爐子,昨晚在貴莊丟了。」
蘇萬山臉上的笑收了。
蘇靈犀手裡的靈草往桌上一拍,眼睛瞪了起來:「你什麼意思?你是說我們萬獸山莊偷你的東西?」
「靈犀!」蘇萬山喝了一聲,轉頭看向陳壽,語氣還算客氣,「陳道友,你確定是在莊裡丟的?」
「確定。」陳壽從袖中摸出那幾粒灰白色的粉末,放在桌上,「老朽屋裡被撒了迷魂香,被人翻了個底朝天。爐子就擱在被褥里,今早起來沒了。」
蘇靈犀氣鼓鼓地往前邁了一步:「陳壽,我們萬獸山莊好歹是東洲有頭有臉的門派,我爹元嬰後期,我蘇靈犀再不濟也是築基後期的修士,我們犯得上去偷你一個金丹一層的破爐子?」
「靈犀妹妹,」沐清歌在旁邊開口了,語氣不急不緩,「陳壽沒說是莊主偷的,也沒說是你偷的。可萬獸山莊上上下下幾十號弟子,保不齊有人手不乾淨。」
蘇靈犀被這話噎了一下,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蘇萬山沉吟了片刻,站起來,臉色沉了下來:「搜。上上下下,包括各弟子的房間,全搜一遍。」
蘇靈犀愣了一下:「爹!」
「搜。」蘇萬山重複了一遍,語氣不容置疑,「人家在咱們莊裡丟了東西,咱們不搜,傳出去就是萬獸山莊包庇賊人。搜出來是誰,按莊規處置。」
蘇萬山一聲令下,莊中執事弟子分頭行動,把整個萬獸山莊翻了個底朝天。
前院後院、弟子房間、庫房柴房,連獸欄都沒放過。
搜了整整一個時辰。
結果在莊子西邊的垃圾堆放處找到了化仙爐,跟一堆爛菜葉碎靈草混在一起,鏽跡斑斑的爐身上沾了不少泥巴,好在沒磕壞。
陳壽把爐子捧在手裡翻來覆去看了看,擦了擦泥,塞回胸口內袋裡,沖蘇萬山拱了拱手:「東西找著了,多謝蘇莊主。」
蘇萬山臉色不太好看:「東西找著了,可偷東西的人還沒抓著。陳道友放心,這事我萬獸山莊一定查到底。」
「查肯定要查。」陳壽摸了摸下巴,忽然嘿嘿一笑,「不過蘇莊主,老朽有個法子,比您一個一個問快得多。」
蘇萬山挑了挑眉:「什麼法子?」
「老朽這爐子有個毛病。」陳壽拍了拍胸口的化仙爐,聲音不大,但在場的人都聽得清清楚楚,「它通靈性,一到晚上就會跟老朽說話。老朽問它今天誰碰過它,它一五一十全告訴老朽。到時候老朽再把名字報給蘇莊主——」
他頓了頓,目光在所有弟子身上掃了一圈,笑眯眯地補了一句:「蘇莊主明事理,肯定不會放過那人。不過老朽聽說萬獸山莊的莊規,偷盜同門財物,輕則廢去修為逐出山莊,重則直接廢了手腳。是哪種來著?」
蘇萬山看著陳壽那副笑眯眯的模樣,嘴角抽了一下,順著他的話往下接:「偷盜外來客人的財物,按莊規處置,廢去修為,逐出山莊。」
蘇靈犀在旁邊小聲嘀咕了一句:「咱家莊規有這條嗎?」
蘇萬山瞪了她一眼,蘇靈犀立馬閉嘴。
幾十個弟子面面相覷,其中一個瘦高個的弟子臉色發白,額頭上沁出一層細汗,兩條腿微微打著顫,手指頭絞著衣角,絞得指節都泛白了。
陳壽餘光瞟著他,嘴上還在那兒慢悠悠地說著:「哎呀,這爐子晚上說話的聲音還特別大,吵得老朽睡不著覺。不過今晚老朽打算早點睡,等它跟老朽說完了,老朽明天一早就來告訴蘇莊主!」
「撲通。」
那瘦高個弟子膝蓋一軟,跪在了地上。
「莊主!陳前輩!是我!是我偷的!」
堂里安靜了一瞬。
蘇萬山的臉沉了下來:「周平?你小子……」
周平跪在地上磕頭如搗蒜:「莊主我錯了!我就是一時糊塗!仙道大會的時候我親眼看見陳前輩金丹一層打贏了鄭九幽,回來之後我就琢磨,他一個金丹一層怎麼可能打得過金丹九層巔峰,身上肯定有寶貝!」
他越說聲音越小,頭磕得越來越低:「昨晚我偷偷去陳前輩住的廂房偷看,看到他從爐子裡倒出一碗靈液,喝了後靈力大漲,我趁他睡下後用迷魂香把他迷暈了,從被褥里把爐子摸了出來。拿回屋我往裡頭投了幾塊靈石,又塞了兩株靈草,等了一整宿,什麼反應都沒有。我、我以為那爐子就是個破銅爛鐵,就……就扔到垃圾堆去了……」
陳壽聽到這兒,臉上的笑收了,低頭看了看胸口內袋裡的化仙爐,嘴角抽了一下。
「你往裡頭投靈石和靈草?」
「投了,一點反應都沒有……」
陳壽沉默了兩息,忽然「噗」地笑出了聲。
「你投的什麼靈石?」
「就……就下品靈石,還有兩株靈草,藥鋪里買的那種。」
陳壽笑得直搖頭:「老朽這爐子認主。你投進去的東西,它壓根不認,能有什麼反應?」
周平趴在地上,恨不得把頭埋進地磚縫裡。
蘇萬山臉色鐵青,一拍桌子:「周平,你自己說,莊規怎麼處置?」
周平渾身一哆嗦:「廢去修為,逐出山莊……」
「爹!」蘇靈犀急了,「周平雖然糊塗,可他也是咱們莊裡養了七八年的弟子,廢了修為這輩子就完了!」
蘇萬山沒理她,轉頭看向陳壽:「陳道友,人是萬獸山莊的人,按莊規該廢修為逐出山莊。不過東西找回來了,你也確實沒受什麼損失。這事你看怎麼處置?」
陳壽把化仙爐從內袋裡摸出來,在手裡掂了掂,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周平,又看了看一臉急色的蘇靈犀,忽然笑了。
「蘇莊主,廢修為就算了。年輕人一時糊塗,給他個教訓就行。老朽瞧著他投靈石靈草那笨手笨腳的樣子,也不是什麼大奸大惡的人。」
陳壽這話一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蘇萬山看了他兩眼,欲言又止,最終只是點了點頭:「行,那就依陳道友的意思。周平,貶你為外門雜役,三年之內若表現好,還能回來。要是再犯,直接逐出山莊。」
周平趴在地上磕了三個響頭,眼淚鼻涕糊了一臉,被兩個執事弟子攙下去了。
蘇靈犀站在旁邊,嘴巴張了張,到底沒說什麼,只是看陳壽的眼神比之前緩和了不少。
蘇萬山讓人重新上了茶:「陳道友,周平這事是我們萬獸山莊理虧,差點讓你丟了寶貝爐子。雖說東西找回來了,可這份人情我蘇萬山記著。你想要點什麼補償,儘管開口。」
陳壽本來想說「不用不用」,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然想起仙道大會上跟方寒那場比試。
疾風十三劍的劍法他記得清清楚楚,可當時他手裡沒劍,是用靈力凝劍使的,靈力凝劍畢竟不如真劍順手。
要是有一柄好劍,以後碰上劍修還能多吸幾門劍法。
「蘇莊主,」陳壽放下茶盞,「老朽想要一柄劍。」
蘇萬山挑了挑眉:「劍?」
「嗯。」陳壽點頭,「不用多好的,趁手就行。」
蘇萬山哈哈一笑,站起來拍了拍衣擺:「這個容易。我有個老友,在東洲開了一家劍廬,祖傳的手藝,傳了好幾百年了。我帶你去挑一柄。」
蘇靈犀在旁邊插嘴:「爹,我也去!」
「你去做什麼?」
「我陪漂亮姐姐逛啊。」蘇靈犀湊到沐清歌身邊,挽住她的胳膊,「沐姐姐,劍廬那條街上好多好玩的,我帶你逛逛。」
沐清歌看了陳壽一眼,陳壽嘿嘿笑了一聲:「仙子,一起去唄!」
沐清歌嘴角彎了一下:「行。」
第二天一早,四個人外加兩隻狐狸出了萬獸山莊。
走了大半天,到了東洲最大的修士坊市——青岩集。
蘇萬山帶著他們拐進一條窄巷子,巷子盡頭是一堵灰撲撲的磚牆,看著平平無奇。
蘇萬山走到牆根底下,抬手在磚上敲了三下,又橫著敲了兩下。
「往上數三塊,再橫著數兩塊。」他小聲念叨著,在牆上敲了最後一下。
那塊磚抖了抖,往旁邊挪了挪,磚縫裡透出一道光。
緊接著牆面像水波一樣盪開,裂縫往四周蔓延,磚石嘩啦啦往兩邊退,露出一個寬闊的拱道來。
拱道後面是一條鵝卵石鋪的街,一眼望不到頭,兩旁店鋪鱗次櫛比,招牌幌子掛得密密麻麻。
「歡迎來到青岩坊。」蘇萬山咧嘴一笑,邁步往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