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病秧子好,病秧子妙
咔嚓。
新婚夜,葉昭陽一激動,把喜床的床柱給捏斷了。
半截紅木攥在她手裡,木屑撲簌簌往下掉。
床頭靠著的新郎官抬眼,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那根斷掉的床柱,用帕子掩著唇咳了兩聲。
「夫人請自便,我……咳咳……不礙事。」
葉昭陽:「……」
不礙事?大哥,你床都快塌了。
說起來,這已經是她穿過來的第十三個年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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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輩子葉昭陽是個普普通通的社畜,在一家做電商的小公司當運營,天天跟著大促熬夜。最後那天晚上十一點多,她剛把618的活動頁改完第九版,點的麻辣燙放在鍵盤邊上早就坨了,花唄還欠著三千八沒還。
她站起來想去接杯熱水,眼前一黑。
麻辣燙沒吃上,人先沒了。
也行,花唄不用還了。
再睜眼,她成了一個五歲的小丫頭,坐在鎮北將軍府的花廳里,一個流鼻涕的小胖子湊過來捏她的臉,嘴裡喊著「媳婦兒」。
她腦子還是懵的,下意識的一巴掌就扇了過去。
咔。
小胖子的肩胛骨碎了。
後來她才知道,小胖子是禮部侍郎家的嫡子,那天是來提娃娃親的。親沒提成,侍郎夫人抱著兒子哭著出了將軍府的大門,第二天,「暴力瘋婆子」這個名號就傳遍了京城。
五歲,瘋婆子。
別人穿越是好胎開局,她這是開局直接社死。
更要命的是這身神力。鎮北將軍府祖上出過一位戰神,據說血脈傳到她這一代返祖了,力氣大的離譜,偏偏收不住。高興了捏碎茶杯,生氣了拍裂桌子,情緒一上來,身體裡就有一股熱流往上沖,燒的她兩眼發紅,見啥砸啥。
她爹鎮北將軍葉擎蒼為這事愁白了半邊頭髮,請過太醫,請過國師,最後國師只留下一句話:
「戰神血脈,唯命定之人可壓。肌膚相貼,氣息交融。」
葉昭陽聽完就一個想法,這血脈也太不正經了。
就這麼拖到十八歲,京城裡但凡有兒子的人家,看見將軍府的馬車都繞著走。她自己倒無所謂,每天在後院舉石鎖,吃三碗飯,日子過的挺滋潤。
直到一個月前,聖上一道旨意下來,把她賜婚給了定國公府的世子,沈慕寒。
京城第一病秧子。
傳聞他常年臥床,活不過二十五歲,還有心疾,不能動怒,一動怒就當場吐血,沒準人就過去了。
將軍府上下哭成一片,只有葉昭陽一個人坐在後院啃雞腿,越想越樂。
病秧子好啊。
病秧子妙啊。
病秧子打了也不敢吱聲。
現在,這位病秧子就靠在她面前。
紅燭底下,沈慕寒的臉白的沒什麼血色,眉眼卻生的極好,鼻樑挺,唇色淺,長睫毛一垂,看著就讓人心疼。身上只穿了件白色中衣,領口松著,露出一截鎖骨。
葉昭陽攥著那半截床柱,腦子開始轉。
按她上輩子看了幾百本小說的經驗,新婚夜這種場面,一般就三種走法。
第一種,分房睡,相敬如賓,先苟住再說。
她直接否了。那她嫁過來幹嘛,圖定國公府的飯好吃?
第二種,跟他攤牌,說自己不想嫁,找機會和離,回北境去。
這個她手指在床柱上摳了摳,還真糾結了一下。北境好啊,天高地闊,烤全羊管夠,沒人喊她瘋婆子。
可轉念一想,這是聖上賜婚,跑了就是抗旨。她爹那個暴脾氣,能先把她腿打斷,再綁著送回來。
而且……
她又看了沈慕寒一眼。
人家都病成這樣了,新婚夜被媳婦甩了,傳出去估計當場就得吐血。
不行不行,太造孽了。
第三種。
葉昭陽的目光往下落,落在那截鎖骨上,又往下,透過薄薄的中衣,能看見一層精瘦的肌理,線條乾淨利落,一點都不像躺了好些年的人。
她鼻子一熱。
完了,鼻血要出來了。
這還選什麼。病秧子好,病秧子妙,病秧子打了也不敢吱聲。小說里這種開局,女主要是不撲,評論區能罵她三章。
葉昭陽把斷床柱往地上一扔,撲了過去,一把將人抱了個滿懷。
「夫君你這身子骨太單薄了,我得好好給你補補。」
懷裡的人僵住了。
葉昭陽還沒來得及占便宜,忽然覺得不對。
身體裡那股從小燒到大的熱流,在貼上他的一瞬間,安靜了。
就像一鍋滾水被人掀了鍋蓋,咕嘟聲一下子沒了。
十三年,頭一回。
她愣愣的抬起頭。
沈慕寒正低頭看著她,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透,嗓子有點啞:「夫人……先松一松,我喘不上氣。」
葉昭陽沒松。
命定之人?
國師那老頭說的,難道就是他?
第二天一早,葉昭陽還在院子裡扒拉早飯,丫鬟小桃就跑了進來,臉色發白。
「世子妃,不好了,老夫人把世子叫去正廳,說要世子把世子印交出來!」
葉昭陽筷子一放。
新婚第二天就來跳臉?這定國公府是一點容錯都不給啊。
來之前她打聽過,沈慕寒生母柳姨娘出身低,他從小記在已故的先夫人名下,才算了嫡子,做了世子。老夫人卻偏心趙姨娘生的庶子沈慕澤,因為趙姨娘是她娘家侄女。
她趕到正廳門口,裡面的聲音隔著門都能聽見。
「你這個病癆鬼占著位置也是浪費,不如讓給你弟弟。」
接著是沈慕寒的咳嗽聲,他剛要開口——
砰!
葉昭陽一腳踹開了正廳大門。
兩扇門板從門框上飛出去,砸在院子裡。
滿屋子人齊齊看過來。
她大步走進去,一把將沈慕寒拽到身後,抬手指著上首的老夫人。
「你個死老太婆,欺負我夫君是吧?」
老夫人手裡的佛珠啪嗒掉在地上,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氣的渾身發抖。
旁邊的錦衣青年冷笑一聲,往前走了一步。
「嫂嫂這是要以下犯上?」
沈慕澤。長的人模狗樣,一看就是小說里專門給主角當踏腳石的那種。
葉昭陽胸口那股熱流又衝上來了,燒的眼眶發燙。
她沒說話,抬手一掌拍在沈慕澤身邊那把花梨木太師椅上。
轟!
太師椅碎了一地,最大的一塊不超過巴掌。
沈慕澤臉上的冷笑僵住,腿肚子開始抖。
全場鴉雀無聲。
葉昭陽的手還在發燙,熱流沒停,反而越燒越旺。她知道不好,再這麼下去,她能把正廳拆了。
一隻微涼的手從身後握住了她的手腕。
是沈慕寒。
熱流,一下子退了。
她回頭,看見沈慕寒低著頭,指尖扣著她的腕子沒松,聲音很輕:「夫人,手疼不疼?」
葉昭陽還沒答,院子外面傳來一陣哭喊。
一個丫鬟連滾帶爬的衝進來,撲通跪在地上。
「世子!您快去偏院看看吧!柳姨娘哭的要撞柱子,國公爺說……說今天就要把新姨娘抬進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