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別鬧了
高台上,蕭景淵眼中閃過一絲快意。
真傷還是假傷,只要上了台,拓跋烈一錘子下去,是人是鬼都能現原形。
「定國公世子到了。」蕭景淵側身向明德帝奏道,「父皇,沈世子重傷在身仍來赴會,實乃我大雍勛貴之楷模。北狄人此番兇悍,點名要見鎮北將軍的乘龍快婿,想來沈世子定能揚我國威。」
明德帝面無表情地捻著手串,眼皮抬都沒抬:「景淵,你抄的書抄完了?」
蕭景淵一噎,臉色青紅交替,訕訕退了回去。
咚!
午時正,演武場四角的牛皮大鼓同時擂響。
北狄使團中走出一個文官打扮的中年人,操著半生不熟的大雍話,走到擂台邊緣,向著御座躬身一禮,聲音尖銳:「大雍皇帝陛下!我北狄勇士仰慕天朝神威,今日設擂切磋。既是切磋,不論生死!不知大雍哪位少年英傑,敢先上台賜教?」
話音未落,大雍文武群臣中便泛起一陣騷動。
不論生死?這分明是生死擂!
「末將來領教!」武將席上,一名年輕小將按捺不住,拔身而起,翻過欄杆穩穩落上擂台。那是神機營指揮使的嫡子,年方二十,一手五虎斷門刀練到了三品通脈境,在京中頗有名氣。
北狄陣中,拓跋烈連眼皮都沒抬一下,隨手揮了揮。
一個身高七尺的狄人漢子獰笑著躍上台,手裡拎著一柄沉重的厚背開山刀。
兩人沒通姓名,照面便是殺招。
大雍小將身形靈動,刀光如匹練般展開,連續三刀切中那狄人小腹。可那狄人漢子筋肉如鐵,刀鋒只劃開兩道白印和一層血皮,反倒激起了凶性。他硬扛了一刀,左臂一圈勒住大雍小將的脖頸,右手開山刀自下而上一捅!
噗嗤!
熱血噴濺在生牛皮擂台上,冒出陣陣白氣。
大雍小將雙眼暴凸,軟軟癱倒在地。狄人漢子怪叫一聲,抬腳將屍身踹下擂台,正落在定國公府的觀禮席前,濺了一地的血沫。
「好!」北狄使團那邊爆發出野獸般的嚎叫。
觀禮台上,許多文官嚇得捂住了眼睛,神機營指揮使面色慘白,渾身發抖。
開局第一戰,不僅輸了,還折了人命。大雍這邊的氣勢,瞬間被狠狠踩進了泥里。
「廢物!」蕭景淵暗罵一聲,目光不由自主地往輪椅那邊瞟。
緊接著,又有兩名勛貴子弟不服上台。一個使槍,一個使鐵鐧,皆是四品高手。可在北狄悍不畏死的狂暴打法下,一個被砸斷了雙臂,一個被生生擰斷了脊椎,抬下場時不知是死是活。
血腥味在初夏的熱風裡瀰漫開來,直往人鼻孔里鑽。
擂台下,鴉雀無聲。
那群平日裡鮮衣怒馬、在京城橫著走的勛貴子弟,此刻一個個縮著脖子,面色如土。沒人敢動,也沒人敢看台上那個滿身是血的狄人凶漢。
就在這時,巨石上的拓跋烈動了。
他站起身,身形龐大得像一座移動的小山。他沒有走台階,只是單足在地面一頓,整個人帶著狂暴的破風之聲,轟然砸落在擂台中央!
咚!
厚達半尺的生牛皮擂台猛然下沉,裂開幾道蛛網般的紋路,四周的旗杆隨之劇烈搖晃。
拓跋烈兩手各提著一柄八角熟銅錘,銅鈴大眼裡滿是兇殘與蔑視。他咧開嘴,露出一口黃牙,目光越過大雍滿朝文武,直直落在了定國公府席位上的沈慕寒身上。
他抬起沉重的左錘,直指輪椅,用蹩腳的大雍話吼道:
「葉擎蒼的女婿!滾上來受死!」
轟的一聲,全場的視線再次聚集在沈慕寒身上。
蕭景淵眼中精光暴漲,猛地站起身來:「沈世子!北狄勇士邀戰,你身為定國公世子、鎮北將軍之婿,豈能怯戰失了我大雍風骨?速速登台!」
沈崇霍然拔劍半寸:「太子殿下!慕寒身受重傷,太醫……」
「國公爺!」蕭景淵厲聲打斷,「事關國體,豈容推脫?難不成我大雍諾大一個帝國,竟要靠一個縮頭烏龜保全顏面嗎?」
此言一出,滿場譁然。
坐在輪椅上的沈慕寒低低咳了一聲,抬起帕子,咳出一口暗紅的血塊。他扶著輪椅扶手,指節泛白,掙扎著想要站起來。
「寒兒!」沈崇大驚。
「大哥不可!」沈慕澤眼中閃過狂喜,嘴上卻喊得悽厲,「大哥傷勢沉重,萬萬去不得!若是非要去……弟弟願代兄出戰!」
說著,沈慕澤拔出佩劍,作勢要衝上去,可兩隻腳卻像是生了根一樣,死死釘在原地沒挪動半步。
沈慕寒沒理他,只是撐著身子,氣息微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斷氣。
就在這時,一隻溫熱而粗糲的手掌按在了他的肩頭。
沈慕寒身形一頓。
葉昭陽把他重新按回了輪椅里,順手拉了拉那條薄毯,蓋住了他發涼的膝頭。
「夫君,坐著。」
她的聲音不高,卻透著一股讓人頭皮發麻的平穩。
沈慕寒抬眼看她。
葉昭陽眼眶微紅,不是哭的,是胸口那團從小燒到大的戰神血脈,徹底燒開了。體內的熱流如同決堤的洪峰,一波接一波撞擊著奇經八脈,燒得她骨頭咯咯作響,連視線里的人影都鍍上了一層淡淡的血芒。
拓跋烈砸碎了公公三面鐵盾。
太子要把病秧子逼死在台上。
北狄蠻子在台上耀武揚威,滿場大雍男兒連頭都不敢抬。
她這十幾年,忍著這身怪力,背著瘋婆子的名頭,天天舉石鎖、啃雞腿,圖的是什麼?
不就是圖在想砸人的時候,沒人能攔得住她嗎?
「夫人,他的左錘……」沈慕寒壓低聲音,手心暗暗捏緊。
「知道了。」葉昭陽嘴角一扯,露出一口白牙,「左肩下沉嘛,我先廢了他那條胳膊。」
說完,她轉身。
沒有借力,沒有花哨的身法。
她只是右腳在青石地面上一踏。
咔嚓!
觀禮台前的青石板瞬間粉碎成齏粉,葉昭陽整個人如同一枚離弦的玄鐵重箭,拔地而起,轟然砸在二十丈外的擂台中央!
砰!
整座巨木搭建的擂台被她生生踏得往下一沉,木屑與灰塵四散飛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