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誰神氣過你啊


  趙姨娘腳下一晃,手裡的帕子險些掉在地上。

  沈慕澤的臉色更是瞬間難看到了極點,瞳孔猛縮,緊緊盯著柳姨娘。

  在他們母子的謀算里,沈慕寒就是個半截身子埋進黃土的活死人。

  哪怕在校場上僥倖露了一手借力打力的巧勁,太醫私下裡也說是迴光返照,強弩之末。

  只要熬到他兩腳一蹬,大房絕了後,這定國公府諾大的家業和世子爵位,按照宗法禮制,只能由沈慕澤這個唯一的庶子順理成章地繼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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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要是葉昭陽懷上了呢?

  大雍重嫡庶,更重長幼。

  沈慕寒是記在已故先夫人名下的嫡長子,他的兒子就是名正言順的嫡長孫。

  哪怕沈慕寒第二天暴斃,聖上念在鎮北將軍府的面子上,也絕不可能把爵位給沈慕澤,只會立那個尚在襁褓中的嬰兒為世孫。

  生個女兒還好,要生個兒子就真完了!

  誰敢賭?

  到那時候,他們二房算個什麼東西?

  怪不得!怪不得柳若梅這個唯唯諾諾了二十年的賤婢,今日敢這般猖狂!

  趙姨娘心裡又驚又怒,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強擠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來:「柳妹妹,這種沒影兒的事,可不興胡亂掛在嘴邊上,世子那身子骨滿京城誰不知道?前兒個東宮出來還咳著血呢,哪能由著性子胡來?妹妹莫不是受了什麼刺激,在這兒痴人說夢吧?」

  「我是不是痴人說夢,姐姐過幾個月瞧瞧我兒媳婦的肚子不就知道了?」

  柳姨娘慢悠悠地拿起蒲扇,輕輕扇著爐子底下的火苗,神情篤定得讓趙姨娘心慌。

  「我兒吉人自有天相,娶了昭陽這般旺夫的好姑娘,身子骨一日好過一日,姐姐有閒心操心我房裡的事,不如回去多勸勸二少爺,好好把差事辦妥當,省得將來分府出去,連份像樣的產業都掙不下來。」

  這話真是迴旋鏢,從前她怎麼羞辱柳姨娘的,如今柳姨娘就怎麼給她一招一式還回來了。

  沈慕澤氣得額角青筋暴起,上前一步厲聲道:「姨娘休要口出狂言!大哥的身子到底如何,祖母和父親心裡明鏡似的,就算你們真弄出個孩子,能不能保得住,還是兩說呢!」

  「二少爺這是在咒你大哥,還是在威脅我們大房?」

  柳姨娘霍然抬眼,手裡的蒲扇往石桌上一拍。

  她雖然不會武功,但一想到葉昭陽那雙能捏碎青石的鐵拳,腰杆子硬得前所未有。

  「這話二少爺敢不敢當著國公爺的面再說一遍?敢不敢當著我兒媳婦的面再說一遍?要不要我這就差人把世子妃請過來,讓她聽聽二少爺是怎麼惦記她肚皮的?」

  提到葉昭陽,沈慕澤的呼吸猛地一滯,膝蓋骨下意識泛起一陣酸軟。

  那天在正廳里被一掌拍成齏粉的紫檀木桌,還有巴圖倒飛出去砸穿的擂台,像是一場噩夢,死死壓在他心頭。

  那個瘋婆子要是真過來了,可不管什麼長幼尊卑,當場就能把他打得躺上三個月。

  趙姨娘見兒子露了怯,深知今日不僅討不到便宜,反倒把臉面丟了個乾淨。

  她一把拉住沈慕澤的袖子,尖酸刻薄地冷哼一聲:「行啊,柳若梅,你如今翅膀硬了,咱們走著瞧!我倒要看看,你那短命兒子到底能不能挺到見著孫子的那天!」

  「不勞姐姐費心,慢走,不送。」柳姨娘眼皮都沒抬一下。

  看著母子二人狼狽離去的背影,柳姨娘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扶著石桌坐了下來。

  二十年了。從前趙姨娘每次踏進這個偏院,都是趾高氣揚地剋扣月例、冷嘲熱諷,她除了抹眼淚求饒,連一句重話都不敢回。

  今天這一頓冷嘲熱諷罵回去,心裡那塊壓了二十年的大石頭,竟像是被徹底搬開了。

  果然如昭陽所說,這世上的惡人,全都是欺軟怕硬的貨色。

  ……

  熱氣騰騰的老母雞湯終於被燉得金黃透亮,香氣撲鼻。柳姨娘親自盛了一大罐,用棉布厚厚包裹好,滿臉喜色地提著去了世子院。

  世子院臥房內。

  葉昭陽正毫無形象地翹著腿倚在軟榻上,手裡捏著一柄小巧的銀匕首削蘋果。

  沈慕寒坐在她身側翻看著暗衛剛送回來的密報,神色清冷。

  門帘一掀,柳姨娘滿面春風地邁了進來。

  「寒兒,昭陽,快趁熱喝了,娘足足燉了兩個時辰呢,裡頭擱了黨參和黃芪,最是固本培元。」

  柳姨娘麻利地將湯罐放下,一邊盛湯一邊掩著嘴笑,眼角的褶子都笑開了花。

  葉昭陽鼻尖動了動,扔下蘋果接了過來:「娘,您今兒個怎麼這麼高興?走路都帶風。」

  柳姨娘忍不住把方才在偏院趙姨娘母子吃癟的模樣,繪聲繪色地學了一遍。

  「你們是沒瞧見那趙氏的臉,青一陣白一陣的,跟吞了死蒼蠅似的!慕澤那小子還想放狠話,我一提昭陽的名字,他嚇得跟鵪鶉一樣縮了回去!痛快,真是痛快死了!」

  葉昭陽聽得噗嗤一聲笑出來,嘴裡的雞湯差點噴出去。

  她扭頭看向沈慕寒,挑了挑眉,眼神里全是促狹。

  沈慕寒端著湯碗的手微微一頓,耳根子肉眼可見地泛起微紅,無奈地輕咳了一聲:「娘,往後這些話,莫要再拿到外頭說了。」

  「怕什麼!這是咱們府里的喜事!」柳姨娘嗔怪地瞪了他一眼,又湊到葉昭陽身邊,神秘兮兮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昭陽啊,娘不打擾你們了,趁熱喝,喝完了……咳,白日宣淫雖不合禮數,但若是身子得勁,抓緊些也是好的。」

  說完,柳姨娘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轉身一溜煙跑了出去,還順手極體貼地將房門嚴嚴實實地關上了。

  臥房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窗外的風輕輕吹拂著竹簾,屋裡瀰漫著濃郁的雞湯香氣和淡淡的藥香。

  葉昭陽放下空碗,擦了擦嘴角,轉頭看向身側的男人。

  沈慕寒今日穿了一件素白的中衣,領口松垮地繫著,露出線條清晰的鎖骨。陽光從窗欞透進來,落在他那張俊美無儔的側臉上,皮膚白皙,鼻樑高挺,長長的睫毛垂下一片淡淡的陰翳。

  雖然這廝肚子裡彎彎繞繞多得像個蜂窩煤,但光看這副皮囊,當真是秀色可餐,讓人挑不出半點毛病。

  葉昭陽眼珠子一轉,心底那股土匪般的惡趣味又冒了上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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