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原來,從開始就是一場誤會


  蘇瓷醒過來的時候,先聞到一股鐵鏽味。

  睜開眼,頭頂是一塊鐵皮

  她躺在一張簡陋的單人床上。

  房間很小,鐵皮牆,水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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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窗外下著大雨,雨點砸在頭頂的鐵皮屋頂上,噼里啪啦地響。

  她偏過頭,看到一個人背對著她,站在窗前。

  那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工裝衫,肩寬,背直。

  後背被雨打濕了一點,貼在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線條。

  這樣粗糲的衣服,穿在他身上,竟然穿出了一種挺括的質感。

  是江易。

  蘇瓷身子微動,床板響了一聲。

  同一時刻,江易轉過頭。

  目光落在她臉上,很平靜。

  「醒了?」

  蘇瓷心頭一跳。

  她暈倒前,那個叫自己名字的聲音。

  是江易。

  「謝謝你帶我回來,這是哪?」她問。

  「工地彩鋼房。」

  蘇瓷看著他。

  額頭上那道擦痕,結了一層薄薄的痂。

  嘴角的淤青還沒好全,泛著一圈黃。

  這會又出現在工地。

  她瞬間明白了。

  原來,他打了不止一份工。

  除了拳擊代打,還在工地搬磚。

  蘇瓷心口發堵。

  當年他被開除學籍,肯定沒參加高考。

  初中學歷,也只能做這類工作。

  愧疚感像水一樣漫上來,幾乎要把她淹沒。

  「江易,你想考大學嗎?」

  江易愣了一瞬,下意識探她額頭,手伸了一半縮回來:

  「你燒還沒退?」

  蘇瓷一臉鄭重:

  「當年,你和周寒聲為什麼打架?後來為什麼鬧得那麼大?」

  江易看著她。

  「現在說這個,有意義?」

  蘇瓷急切:

  「因為作證的人是我,害你被開除的人...」

  「你沒那麼重要。」江易冷眼瞥著她。

  蘇瓷心一沉。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

  「如果是我錯了,我認。如果你需要幫忙,我也可以幫。但我不是因為覺得欠你才這麼說的,是因為,我也想搞清楚這件事。」

  江易神色淡淡,仿佛蘇瓷說的事與他無關。

  「自以為是」

  蘇瓷像是霜打的茄子,整個人都蔫了。

  江易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開口:

  「蘇瓷,我說過,你先照顧好自己。」

  蘇瓷咬緊下唇,說不出話。

  江易讓她管好自己,哪涼快哪待著去。

  他討厭自己,也正常。

  雨停了。

  江易打開門,一股雨後的潮濕湧進來。

  他轉身,看向蘇瓷:

  「送你回家。」

  蘇瓷不想回家,她住的那套房子,周寒聲知道。

  雖然改了密碼,保不齊他又突然過去打擾。

  蘇瓷知道這片地方,她在這裡有一個小院子,安靜,很適合養病。

  「不用了,我自己...」

  「地址。」

  江易多一句廢話都不想說。

  蘇瓷不敢再推辭:

  「那麻煩送我去金盞吧,就在這附近。」

  江易沒有多問。

  兩個人一前一後地走著。

  蘇瓷在後面看著江易。

  他身材高大,走路的時候,背挺得筆直,邁步很穩。

  路邊的積水映著他的影子,被腳步踩碎,又合攏。

  這樣的人,在工地搬磚,真的不合適。

  他本可以有更好的人生。

  她看了一會兒,移開目光。

  忽然注意到旁邊有一輛車不太對勁,好像一直跟著。

  她側過頭看去,那車開走了。

  但車上的人,她好像在哪兒見過,一時想不起來。

  江易走在前面,手裡拿著手機。

  屏幕上是謝淞南發來的微信:

  【霍先生,我先替您盯著博物館的收尾,您先忙。】

  時隔三年,蘇瓷再次踏足自己的小院子。

  大門推開,她愣住了。

  院子已經破敗了。

  院牆斑駁,牆皮一塊一塊地往下掉,露出裡面的紅磚。

  地上長滿了雜草。

  她站在院門口,看著這一切,心裡說不出的失落。

  「是我想得太好了。」她說,「以為房子會和原來一樣,江易,你說得沒錯,我是自以為是,算了吧。」

  江易看了她一眼:

  「什麼算了。」

  他走進院子,四下看了一圈。

  蹲下來,用手指撥開一叢草,觀察著底下的土。

  又站起身,走到院牆邊,伸手推了推,牆很結實,住人沒問題。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看向蘇瓷:

  「清理出來就好了,至於傷春悲秋的?」

  蘇瓷木然站在原地。

  渾身提不起勁頭。

  只覺得麻煩。

  「我們沒有工具。」蘇瓷找了個理由。

  江易站直身體,目光越過高牆,望向隔壁:

  「等我。」

  沒等蘇瓷反應過來。江易已經敲響了隔壁的大門。

  他的聲音從門外傳進來,清潤,帶著獨特的親和力。

  「您好,我是隔壁的鄰居,麻煩借一下鐵鍬和鐮刀,我們的院子荒了,清理一下,用完就還。謝謝。」

  很快,他折返回來。

  手裡多了一把鐵鍬、一把鐮刀,還有一雙手套。

  蘇瓷不想麻煩他。

  本來心裡就過意不去,這樣一來,欠的人情更多了。

  「江易,辛苦你今天送我回來。工具有了,我自己會處理的。」

  江易沒理會。

  蹲下來,開始拔院子裡的雜草。

  他的手指很長,骨節分明。

  T恤袖子挽到小臂,手臂上的肌肉線條隨著動作起伏。

  他左手抓住草根,右手用鐮刀一割,順勢一帶,一整叢草就被連根拔起。

  根上的土被他抖了抖,堆在一邊。

  江易的手臂從她面前經過,離她的臉很近。

  蘇瓷聞到他身上的味道。

  皂角味混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她僵了一下,沒動。

  心跳莫名加快。

  她覺得,可能是燒還沒完全退的緣故。

  因被江易專注的狀態感染,她也蹲下來,學著他的樣子,跟著一起拔。

  江易這才看向她:

  「別弄,你的手不是做這些的。」

  蘇瓷愣住,她的手?

  江易話一出口,動作也是一頓。

  他低下頭,繼續拔草,語氣淡了些:

  「我的意思是,你笨手笨腳的,別添亂了。」

  蘇瓷縮回手,站起來。

  站在旁邊,看江易拔完一片草,又拿起鐵鍬翻地。

  鐵鍬插進土裡,他腳一踩,手腕一翻,一整塊土就翻過來了,動作乾淨利落。

  「這裡可以種點結香花。」他沒抬頭,「來年開春,會很漂亮。」

  蘇瓷猛地抬眸,錯愕地看向江易。

  他沒說普通的月季,迎春。

  結香花?是她上學時最喜歡的花。

  「江易,你也喜歡結香花嗎?」她問。

  江易背對著蘇瓷。

  蘇瓷聽到他說:

  「高中的時候,在養育巷東邊種過一些。」

  蘇瓷大腦一片空白。

  那是江易種的?

  蘇瓷之所以喜歡結香,就是因為高中的時候,在養育巷東邊見過這種花。

  為此,她還特意打聽過,有人跟她說,那是周寒聲種的。

  從那開始,周寒聲這個名字,便印在了她的心底。

  那是她少女心事的開端。

  後來,蘇瓷還親眼見到周寒聲去澆水,少女情愫開始蔓延。

  在她眼中,一個喜歡親手種花的人,一定是一個熱愛生活的人。

  原來,自己一直都認錯了人。

  她十年的青春暗戀,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可笑的移花接木。

  「你們好呀。」門口傳來動靜。

  隔壁的小夫妻過來了。

  女生扎著丸子頭,男生戴眼鏡,端著一盆剛洗好的草莓。

  女生看了看江易,又看了看蘇瓷,眼睛亮了:

  「嗨,姐妹,這位是你老公嗎?」

  蘇瓷這會腦子裡全是結香花和周寒聲的事,根本沒聽清女孩問什麼,只出於禮貌,恍惚著「嗯」了一聲。

  江易正拿著鐮刀的手,猛地頓住。

  他偏頭看向蘇瓷,眼底狠狠翻湧,又被很快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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