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某個男人
血……
上一世,我也是流血太多導致的死亡。
難道這一世,我也逃不過大出血去世的宿命?
我伸手下意識地想去觸摸,但電梯恰好到達一樓,醫生們催著快點上車的同時,擔架床的輪子在電梯接口處顛簸了一下,令我的眼前當即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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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邊隱約傳來醫生讓司機聯繫最近的醫院,準備血漿和剖腹產的話。
醫生又問產婦是什麼血型,王慧慧說她也不清楚,醫生又湊近問我。
我用力地睜開眼睛,也只能到達微睜的程度,嘴巴張了張卻發不出一點聲音。
我心頭髮緊,把嘴巴長到最大,試著發出「B」的音,卻像個失聲多年的啞巴,用盡全力也只能發出一聲嘶啞的「呃呃」聲。
一種從內而外迸發的無力感席捲了我。
我好像又要死了。
我好不容易等來重生改命的機會,可死在今夜凌晨,是我最終的歸宿……
不知是絕望所致,還是疼痛難忍,我像淚失禁一般,眼淚開始大滴大滴往下掉。
就在一時,一道聲音突然響起:「B型,她是B型。」
我順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過去,只看到一個離我遠遠的身影。
我的雙眼視物特別模糊,別說看清他的臉,就連他的身體都像陷在一團濃厚的霧團里。
但我知道是他。
傅遠洲。
他來這裡做什麼?
難道……
他消失多年突然出現,還是在我危難關頭的節骨眼,難道他是孫強的同夥?
因為勾當見不得光,才在五年前不告而別。
但可能是很難騙到別的女人,所以他把目光打在我身上,讓孫強接近我。
想到這兒,我情緒激動地起身,但整個人很快被抬了起來放進車裡,關門一關,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我不甘心地叫王慧慧。
「我在,小池,我在。」王慧慧被我嚇得不輕,哭腔中帶著顫音。
「傅……傅……」
王慧慧蹲在我身邊,把我的手握得更緊:「小池,你一定會沒事的,救護車馬上到醫院了。你交代我的事情,我也會辦妥當,你現在什麼都別擔心,也不要說話,閉上眼睛保存體力,或者睡一覺,等睡醒就沒事了,還能看到可愛的寶寶……」
話沒說完,就被旁邊的醫生訓斥:「不可以睡,產婦要儘可能地保持清醒,懂嗎?」
王慧慧知道自己說錯話了,立馬改口:「對對對,不可以睡,小池,你可千萬不能睡!」
我想沖慧慧笑笑,告訴她我沒事,讓她別那麼著急。
可我的意志卻逐漸潰散。
甚至逐漸陷入一片餛飩……
隱隱約約中,我感覺自己被送上了手術室。
四周鬧哄哄的。
有讓血庫趕快調血的,有讓人準備上麻藥的。
隱約中還聽人說來不及等麻藥起效了,出血量控制不住,胎兒的位置也不正,再拖下去可能一屍兩命。
後來我感覺到肚子被人劃開的感覺。
說疼,也疼。
但不是那麼疼。
因為剛才的腹痛,已經讓我感受到了全身的骨頭都被劈開一般的疼痛。
更重要的是,期待女兒出生的喜悅,遠遠勝過身體的難受。
不知道過了多久,但感覺過了很久很久,隨著肚子裡的異物感消失,我聽到一旁的助手歡呼總算把孩子取出來了,而且還有氣兒,是個女孩兒。
另一名醫生說別高興太早,孩子全身青紫窒息嚴重,趕緊處理。
聽到女兒狀況不好,我心頭一緊,連接在我身上的就開始發出警報聲。
「快,產婦又大出血了!」
「止血藥和物理止血已經沒用了,看來只能摘除子宮了!」
「那我去找家屬簽字!」
「先切吧,這種時候耽誤一秒鐘都是在和死神搶人命,等簽好字,也沒機會了!」
……
……
我的思緒越來越遠。
後來他們又說了什麼,我都逐漸聽不清了。
只聽到一聲虛弱的、嬰兒的啼哭。
我圓滿地閉上眼睛。
女兒沒事就好。
這一世在醫院,又有慧慧幫忙,至少女兒不會死。
這就夠了。
真的夠了。
我也想看著女兒健康長大,但自古兩難全,保全住女兒的性命,也挺好。
後來,我徹底地陷入一片黑暗的混沌里……
不知過了多久,我突然感覺到肚子有些疼。
疼,是活著的東西,才能感知到的存在。
難不成,我沒死?
我試圖翻身,腹部稍用力,就感覺肚子要爆開一樣。
等這股疼勁兒緩和了一些,我試著睜開眼睛。
起初什麼都看不清,甚至被強烈的光線刺激得很快又閉上了眼睛。
我眯著眼睛稍微適應了光線,看到我躺在床上,胳膊和胸口都插著醫療儀器的電極片。
而視線可及的地方,也躺著插滿儀器的病人。
我意識到,我在重症監護室。
我沒死。
這個認知,令我瞬間喜極而泣。
但一激動,導致連接著我的儀器發出嘀嘀嘀的警示音。
值班的護士聽到動靜立馬跑過來,看到我睜著眼睛很明顯地笑了一下:「你醒了?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我微微抬手,指向肚子。
護士:「你剖腹產,傷口疼很正常,慢慢就會癒合的,你先躺著,我去叫醫生。」
「等等……」我能說話了,但聲音很小,用氣若遊絲來形容都不為過,「我女兒……」
「你女兒有點缺氧住在新生兒科,具體情況我不清楚,但聽說問題不大,過幾天就可以出院了。」
「現在是幾號?」我追問。
「2號,你昏迷了一天兩夜。」
護士說完就去打電話了,我的心裡也徹底踏實了。
我是30號到醫院的,今天是2號。
我朝透著光的窗戶看去,窗外陽光明媚,微風搖曳,吹動窗簾輕輕晃蕩。
我微揚唇角笑起來,牽動腹部的傷口,又是一陣鑽心的疼痛。
但我笑得更開心了,甚至覺得再也沒有比現在更好的時候了。
女兒活著,我也活著,我終於改寫了上一世和女兒慘死在1號凌晨的死局。
醫生很快來了,還來了好幾個。
見我生命體徵各方面都算平穩,醫生們很高興,說我是醫學奇蹟,流了六七千毫升血,相當於把自己全身的鮮血都流光了,後續輸進去的血也邊輸邊流,但最終萬幸的止住血搶救回來了。
旁邊的醫生感慨:「是啊,血庫調來的B型血都用完了,好在手術室門口恰好有個血型一樣的活雷鋒捐了血,不然結果也是不堪設想。」
「給我獻血的,叫什麼名字?」我插嘴問了一句。
另一個醫生說:「這就不清楚了,對方沒留名,還帶著口罩和帽子,不過他獻了一千多毫升血給你,離開時路都走不穩,還差點摔了一跤。」
醫生頓了頓:「後來有同事撿到了一個錢包,可能是他的,被同事交到失物認領處了,等你身體好一點,可以去失物認領處問問。」
「謝謝……我多久能出院?」
醫生:「你的情況比較危急,需要在監護室繼續觀察兩天,如果沒問題再轉去普通病房住兩日。」
「那我可以見見陪我來醫院的朋友嗎?」
醫生:「可以的,不過得等探視時間。」
醫生們又說了幾句就走了,臨走前站在最後排的女醫生遞給我一個手機。
我剛想問是不是王慧慧請她轉交的,女醫生就說:「是個男人托我拿給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