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骨裂


  此時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薛福山正在院子裡焦急地來迴轉悠著。

  女兒傍晚的時候跟張光榮進山找楊大埋汰,到現在天黑透了都還沒回來,薛福山不由得擔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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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他準備拿著馬燈出去找的時候,忽然院外響起了馬蹄聲。

  「爹!」薛彩鳳帶著哭腔的聲音傳進院裡。

  薛福山見狀,趕緊跑了出去。

  接著馬燈一照,他整個人頓時愣住了:「我的天呀,這是咋的了?」

  「山裡面塌方了,張輔導員被埋土裡了,我好不容易給挖出來。」薛彩鳳說。

  薛福山聞言,趕緊沖了過去。

  父女倆費了好大的勁,才把張光榮從馬上弄下來。

  「快,趕緊進屋!」薛福山顧不上別的,背著張光榮就往屋裡走。

  此時張光榮身上的衣服已經濕透了,又是泥又是血水的。

  要是就這麼躺著,非得凍出毛病不可。

  薛福山趕緊把張光榮的髒衣服脫了下來,又拿來乾淨的被子,把人安置到了熱炕上。

  與此同時,薛彩鳳燒了一盆熱水,讓父親給張光榮擦擦身子。

  等把張光榮身上的泥擦乾淨以後,眾人才發現他除了額頭上的傷,身上也青一塊紫一塊的。

  尤其是左腿,從膝蓋往下已經明顯腫了起來。

  薛彩鳳盯著那條腿,有些緊張:「爹,他腿斷了吧?」

  薛福山上前摸了摸張光榮的那條腿,臉色頓時難看起來:「確實不好說,得找大夫看看。」

  薛彩鳳一聽,一下站了起來:「我去!」

  「你還去幹啥呀?你看看你的手。」薛福山瞅了一眼女兒受傷的手,滿臉心疼,「你在家看著點張輔導員,我去去就回。」

  「爹,你小心點。」薛彩鳳囑咐道。

  「放心吧,那片山路我比你熟。」說完,薛福山穿上大衣,拿著馬燈便出了門。

  他這一走,便是一個多鐘頭。

  等薛福山再回來的時候,身邊多了一個 50來歲的瘦老頭。

  這老頭頭髮亂糟糟的,臉上的鬍子好像得有幾個月沒刮過。

  衣服袖口又黑又亮,肩膀上斜挎著一個破舊的小木箱。

  薛彩鳳一看見他,就趕緊迎了上去:「楊大叔,你可來了。」

  沒錯,此人正是之前薛彩鳳所說的,住在東山裡的楊大埋汰。

  楊大埋汰喘著粗氣,擺了擺手,問道:「人擱哪呢?」

  「在裡屋炕上呢。」薛彩鳳往裡屋指了指。

  楊大埋汰來到炕邊,扒開張光榮的眼皮看了看,然後又摸了摸後腦勺和胸口。

  隨後,又從肩膀一路摸到左腿上。

  張光榮雖然還昏迷著,但是眉頭卻突然皺了一下。

  楊大埋汰又捏了捏幾個地方,眉頭越蹙越深。

  薛彩鳳在旁邊大氣不敢出,打量著楊大埋汰,輕聲問:「楊大叔,咋樣啊?」

  楊大埋汰收回手,微微搖頭:「沒啥大事,死不了。」

  話雖然不好聽,但是薛彩鳳懸著的心總算是放下了一半。

  可是,她還是有些惦記:「既然沒啥事,咋還不醒呢?」

  「腦瓜子磕了一下,緩緩就能醒過來了,放心吧。」楊大埋汰指了指張光榮的左腿,話鋒陡然一轉,「不過呢,他這條腿挺麻煩。」

  心剛放下,被薛彩鳳提到了嗓子眼:「啊?不會是真折了吧?」

  「摸著不太像折了。」楊大埋汰緊盯著張光榮那條左腿,「我懷疑是骨頭裂了。所以先讓他別亂動,好好養幾天。真要是硬下地的話,把骨頭再弄錯位了,那才叫麻煩事呢。」

  「行行。」薛彩鳳連連點頭,突然又想起了剛才自己和張光榮進山時候的事,「對了,楊大叔,今天本來去找你呢,是為了東林開荒隊的事。」

  「嗯,你爹跟我說了。」楊大埋汰應了一聲。

  薛彩鳳又接著說道:「他們那好些人身上起了紅疙瘩,晚上特別癢,撓破以後還往外淌黃水。他們以前有個人是衛生員,說可能是疥瘡。你能治不?」

  楊大埋汰點了點頭:「能。」

  薛彩鳳聞言,頓時大喜:「啊?真的呀?」

  「這話說的,啥叫真的?」楊大埋汰瞥了一眼薛彩鳳,「這又不是啥絕症,瞅把你嚇的。不過呢,我得回去現配藥。」

  薛彩鳳趕緊說:「那行,麻煩楊大叔了。」

  楊大埋汰抬頭看了看窗外:「不過現在天太黑了,明天早上我起大早去,正好今天晚上配配藥。」

  然後他又囑咐了幾句張光榮腿上的事,便跟著薛福山離開了。

  薛彩鳳坐在炕邊,低頭看著自己的手,10根手指幾乎全被劃破了。

  剛才一直忙活沒覺得,現在一靜下來才感覺火辣辣的疼。

  薛彩鳳正準備去用白酒消消毒,身邊突然傳來一聲輕微的呻吟聲。

  薛彩鳳猛地回過頭去,只見張光榮的眼皮動了動。

  又過了一會,張光榮慢慢睜開了眼睛。

  「張輔導員,你醒了?」薛彩鳳趕緊湊了過去。

  張光榮眼睛慢慢睜開,盯著頂棚看了好半天,似乎沒反應過來自己在哪:「這是……」

  薛彩鳳急忙說:「在我家呢。」

  張光榮愣了一下,漸漸的回憶起了去東山里找大夫的全過程。

  隨後,他猛地看向薛彩鳳,打量起來:「薛姑娘,你沒事吧?」

  薛彩鳳被問得一愣,她還以為張光榮醒過來第一句話會問自己怎麼了,沒想到對方先問的竟然是她。

  薛彩鳳笑了一下,別過臉去:「嗨,我能有啥事啊?你可麻煩了。」

  張光榮不由得一驚,試著動了動身體,左腿突然傳來一陣劇痛:「嘶,我腿咋的了?」

  薛彩鳳見張光榮那緊張的神色,便笑著說:「放心吧,沒啥大事。」

  張光榮明顯不信:「你別忽悠我,沒啥大事,咋動不了呢?」

  「楊大叔,也就是楊大埋汰,剛才來看過了,說可能就是骨頭有點裂了。」薛彩鳳說。

  「啥?骨裂?」張光榮單手撐著,竟艱難地坐了起來。

  「哎,你起來幹啥!」薛彩鳳見狀,急忙伸手去扶他。

  張光榮顧不上疼,低頭盯著自己的左腿。

  他右臂已經沒了,如果這條腿再出什麼問題,真就是天塌了。

  這一瞬間,他回想起了當初在戰地醫院裡,看到自己空蕩蕩袖管的場景。

  不由得,心裡害怕起來。

  張光榮呼吸明顯急促,有些慌張地問:「小姑娘,你跟我說實話,是不是折了?」

  薛彩鳳有些無語:「哎呀,都說了沒事,咋的?你還希望它折呀?」

  「那肯定不希望啊,我這不是擔心嗎?」張光榮仍舊認真端詳著那條左腿。

  薛彩鳳往炕沿上一坐,說道:「放心吧,楊大叔已經檢查過了,骨頭就是有點裂,養些日子就好了。」

  「養些日子?」張光榮急忙問,「得養幾天呢?」

  「誰知道呢?反正這幾天你是不能下地了。」薛彩鳳說著,從笸籮里抓了一把小黑瓜子嗑了起來。

  「那不行,活還沒幹完呢。」張光榮說著,掀開被子就要往炕下挪。

  薛彩鳳都看傻了,趕緊把手裡瓜子扔到笸籮里:「你幹啥玩意呢?」

  「回營地唄!」張光榮說。

  「張福隊員,你瘋了吧?」薛彩鳳跳下炕,站在炕沿前,緊盯著張光榮。

  「馬上就要春播了,200多號人在那邊等著幹活呢。」張光榮一臉急色,「勘測,哎呀,還有點沒做完,新開的地還沒排水。我在你家炕上躺著算咋回事?」

  說著,他咬著牙硬挺著就要下炕。

  可是左腿剛一動,劇烈的疼痛立刻讓他臉色煞白起來。

  不過張光榮不愧是戰鬥英雄,意志力非常堅強,還是硬撐著往下挪。

  「張光榮!」薛彩鳳真火了,連之前當面尊稱的張輔導員也不叫了。

  張光榮不禁一愣,與薛彩鳳四目相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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