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小滿餓暈了


  聽著張光榮這一番話,有的人低下了頭,有人用袖子偷偷擦著眼淚。

  張光榮深吸了口氣,繼續說道:「我跟你們說好了,以後誰家有困難,別藏著掖著。糧食不夠,大家就少吃一口。活干不動,大家就一起多搭把手。誰想家也不用不好意思,都是爹娘生養的,誰能不想呢?有啥事就跟我提,別一個人硬扛。咱們這些殘兵湊到一塊,不就是為了抱團活下去嗎!」

  一句話說完,黃海洋把臉轉開了,抬起手在眼睛上揉了一把,並且嘟囔道:「媽的,這風咋這麼大呢?淨往眼睛裡灌沙子。」

  石小滿也抽著鼻子,哽咽道:「海洋哥,這哪有風啊?」

  「滾犢子!話咋那麼多呢?」黃海洋委屈吧啦地瞪了一眼石小滿,眼淚又順著眼角流了下來。

  立即訪問思兔の閱讀,獲取最新小說章節

  周萬成也忍不住了,一把抱住了張光榮:「輔導員,謝謝你!」

  張光榮被這一抱,整得有些不自在:「哎呀,行了行了,兩個大老爺們摟摟抱抱的,這太不像話了。」

  周萬成仍舊抱著張光榮,始終沒撒手:「輔導員,我不走了,以後就是打死我,我也不走了!」

  「哎呦我的媽,你可拉倒吧!」張光榮嘴上罵著,眼眶也紅了,「家裡真有事,該回去還得回去。誰讓你說打死也不走的?我不同意啊!」

  聽張光榮這麼一說,人群里頓時響起了一陣笑聲。

  可是笑著笑著,許多人又哭了。

  何美鳳站在旁邊,牽著孩子的手,來到了周萬成身邊:「萬成,留下吧。」

  周萬成一愣,心情複雜地看著妻子。

  何美鳳擦了擦眼角的淚水,聲音沙啞道:「家裡有了那點糧,能撐一陣子。爹知道這件事後,也支持你回來。他說你打了那麼多年仗,好不容易才找到一件能展現自身價值的事,別因為家裡的事磨沒了心氣兒。」

  周萬成聽著妻子的話,激動得嘴唇微微發抖,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流:「美鳳……」

  何美鳳擠出一絲微笑,抬手拍了一下丈夫的後背:「哭啥哭。」

  「誰哭了?我才沒哭。」周萬成擦了擦眼角。

  「沒哭,你肩膀抽的啥?」何美鳳笑著白了一眼周萬成。

  周萬成嘴犟:「風吹的,不賴我。」

  周海洋終於心理平衡了,接了一句:「老周,你眼睛裡進沙子了是吧?」

  周圍頓時哄堂大笑,笑聲飄出很遠,飄到了一片片黑土地。

  那一天,四個已經離開的戰士,又一個不少的回到了東林。

  他們的鋪蓋重新鋪回了原來的地窨子,農具也重新拿在了手裡,仿佛從來都沒有離開過。

  可是從那天開始,東林拓荒隊漸漸多了一條不成文的規矩。

  誰家裡如果真有困難,必須要說出來。

  有吃的大家分著吃,有難處大家一起來想辦法。

  後來,張光榮在日記里簡單地寫了一句:「我們都是從戰場上下來的殘兵,過去相互擋過子彈,如今既然一起種地,也該替彼此守住身後的家。」

  規矩雖然立下了,人心也齊了,可是糧食短缺卻成了最棘手的問題。

  前些日子,張光榮讓黃海洋從拓荒隊本就不多的口糧里勻出了一部分,送給周萬成和另外幾個戰士的家裡。

  人雖然回來了,可那些送出去的糧食卻根本回不來,畢竟那糧食不是借出去的。

  那是給老人孩子吃的救命糧,如果真的再往回要,他張光榮丟不起這個人。

  可是這麼一來,拓荒隊的糧食一下子就更緊張了。

  原本200多號人,一天兩頓飯都吃得緊緊巴巴,如今乾脆連兩頓都保不住了。

  糧食一天天往下少,缸底也是一天天往外露。

  黃海洋有一次路過伙房,看見負責做飯的老趙正拿著木瓢在缸底下刮來刮去。

  他探頭往裡一看,頓時皺起眉頭:「好傢夥,可真乾淨,跟耗子舔過似的。」

  「行了,別說風涼話了,」老趙沒好氣地白了黃海洋一眼,「耗子要是能來,都得含著眼淚出去。」

  黃海洋自然知道老趙是啥意思,低著頭沒再說什麼。

  營地里的糧食之所以捉襟見肘,他黃海洋雖然不是主謀,至少也算是個幫凶吧?

  現在最要命的是,眼下正是拓荒隊最需要助力的時候。

  春播雖然是忙過去了,可是地里的活一點都沒少,排水溝得挖,低洼的地得平整。

  除此之外,還要繼續向四周拓荒新的土地。

  一天到晚全是力氣活,但是人吃不飽哪來力氣幹活呢?

  這天晌午,日頭曬得人頭皮發燙,石小滿跟著幾個人在地上抬土。

  他本來就瘦弱,再加上一條腿不利索,走起路來一高一低。

  但是這小子很要強,別人抬一筐,他非得跟著抬一筐,就怕讓別人給落下。

  曹海洋看見了,離老遠就開罵:「就說猴子,你能不能悠著點?」

  石小滿咬著牙,腦袋上全是汗,但還嘴硬:「這點活算個啥呀?我還能再抬十趟!」

  「你可拉倒吧,淨整乾巴強!」黃海洋白了一眼石小滿,「你的褲腰帶都快勒到肋骨骨了,還擱這吹牛逼呢?」

  石小滿剛要回嘴,腳底下突然一個踉蹌,手裡的筐咣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石小滿整個人晃了兩下,撲通栽進了泥里。

  「小滿!」黃海洋見狀,趕緊扔下鐵鍬沖了過去。

  「石小滿!」周圍幾個戰士也圍了上來。

  黃海洋抱起石小滿,拍了拍他的臉:「小滿,你醒醒!」

  石小滿臉色煞白,嘴唇上沒有一絲血色。

  梁守義聽見動靜,一瘸一拐地從遠處跑了過來,摸了摸石小滿的脈,又扒開眼皮瞅了瞅。

  張光榮這時也趕了過來,急忙詢問:「咋回事啊這是?」

  梁守義皺著眉頭說:「沒啥大事,應該就是餓的,再加上幹活太累了。」

  「餓的?」張光榮不禁一愣。

  梁守義點點頭,長嘆了口氣:「一天就吃這麼點東西,還天天幹這麼重的活,鐵打的人也扛不住啊。小滿年紀小,身子骨又薄,再這麼下去,暈的肯定不止他一個。」

  張光榮站在原地,半天沒說話。

  過了一會兒,石小滿迷迷糊糊地睜開了眼睛,看著周圍的人有點懵:「這咋得了?咋都瞅我呢?」

  黃海洋氣的輕輕拍了一下石小滿的腦門:「瞅你長得好看唄!」

  「哎呦!」石小滿捂著腦袋,委屈巴巴的,「海洋哥,你打我幹啥呀?」

  「我打你幹啥?你都餓暈過去了,你問我打你幹啥?」黃海洋擺出最憤怒的表情關切道,「剛才你不是挺能耐的嗎?還要再抬食堂呢,你現在抬呀!」

  石小滿這才反應過來,尷尬地撓了撓頭:「哎呀,我可能是沒睡好,沒啥事兒。」

  「行了,給我閉嘴!」突然,張光榮怒吼了一聲。

  石小滿被嚇得一激靈,不敢說話了。

  張光榮盯著石小滿那張蠟黃的小臉,胸口像壓了一塊萬鈞巨石。

  他之前總說來東林是種糧的,說什麼自己動手豐衣足食,說什麼絕不能靠組織養活。

  可是現在呢?

  糧食還沒長出來,人就先餓倒了,這算哪門子豐衣足食?

  再這麼下去,是要出大問題的。

  當然了,他也並不後悔把之前的糧食送給戰士家屬。

  先解決戰士家裡的難題,拓荒隊自己缺糧的難題,拓荒隊自己解決。

  他思來想去,決定拉下自己那張老臉,向學校求援。

  雖然不抱什麼希望,但是萬一能成呢?

  當天晚上,張光榮就讓黃海洋套上車,回了一趟農兵學校。

  臨走之前,他交代黃海洋,見到李主任就說,這邊斷頓了,學校能不能借點糧。

  黃海洋點了點頭,連夜就回學校了,可第二天下午就回來了。

  張光榮老遠就看見了馬車,急忙迎了上去。

  當見到馬車上空空蕩蕩時,他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是的,半點糧都沒有。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