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從長計議
黃海洋跳下馬車,一臉疲憊地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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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光榮眉頭微蹙,問道:「學校那邊兒咋說的?」
「李主任也犯愁。」黃海洋嘆了口氣,「學校那邊兒現在也很緊張,1000多號人等著吃飯呢。原本還尋思能給咱們勻幾袋糧,結果學校自己現在也快斷了。現在全都盼著入秋,咱們這能多打點糧,要不然估計過冬都是個問題。」
張光榮掐著腰,眉頭皺得更深了,沒說什麼。
「對了,李主任還說我,實在不行,就讓咱們回去一部分人。」黃海洋看了張光榮一眼,「李主任說,至少學校那邊不用每天出力,消耗的糧食也少。」
「那必須不行。」張光榮想都沒想,立刻否決,「拓荒隊的人可以回家,但不能回學校,丟不起那個人!」
黃海洋一聲苦笑:「輔導員,我就知道你的這麼說,太好面兒。」
張光榮瞪了黃海洋一眼,沒心思跟他扯淡。
地已經種下去了,排水溝也挖了又挖,200號殘疾軍人好不容易紮下了根。
現在因為沒糧食,就灰溜溜返回學校,當初他張光榮說出去的豪言壯語,總不能當個屁放了。
但是這麼多人總得吃飯,總不能餓著肚子等秋收。
當天晚上,張光榮把幾個骨幹叫到了自己的地窨子,有郭學文、黃海洋、孫大炮、馬長貴、梁守義。
地方本來就不大,幾個人往裡面一坐,擠得滿滿當當。
剛進屋,幾個人誰都沒說話。
張光榮蹲在炕沿邊,一口一口地抽著蛤蟆煙。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別都跟悶葫蘆似的,研究研究吧,糧食問題咋解決?」
黃海洋靠在牆邊,悶著頭撇了撇嘴:「我要是能變出糧食來,我還跟你擱這坐著幹啥呀?早出去給大傢伙一人變倆饅頭了。」
「黃海洋,你廢話怎麼那麼多呢?不想研究就出去!」張光榮瞪了黃海洋一眼。
黃海洋縮了縮脖子,癟著嘴不吭聲,
「輔導員,要不進山打獵吧!」突然,孫大炮來了一嗓子。
這突如其來的一嗓子,把眾人嚇了一跳。
郭學文看了眼孫大炮,微微搖頭:「咱們200多號人,得打多少野物夠吃啊?再說了,野物也不好抓。」
「那實在不行就挖野菜,之前在學校的時候不也挖嗎?」孫大炮又說道。
「野菜這玩意不抗餓呀。」梁守義搖了搖頭,「現在咱們缺的是糧食,是能抗餓的東西。你光吃野菜,照樣沒力氣幹活。」
馬長貴蹲在旁邊,低頭想了半天:「要不這樣吧,咱們去遠一點的地方買。」
「買?」黃海洋猛地抬頭,反問道,「有錢嗎?哎呦我的媽呀,老馬,你說話能不能過過腦子。」
所有人都不吭聲了,的窨子重新陷入沉默。
郭學文一直坐在最裡面,雙手抱著膝蓋,似乎在糾結什麼。
張光榮抬眼看了看郭學文,清了清嗓子:「郭大師,你平時主意不是挺多的嗎?今天咋蔫吧了?」
郭學文推了推眼鏡,遲疑片刻道:「我倒是有個想法,但是你別罵我。」
「我什麼時候罵過人?你趕緊說!」張光榮催促道。
郭學文頓了頓,深吸一口氣,開口道:「目前只有一個辦法,去附近村屯借糧。」
話音剛落,張光榮便把臉撇過去了:「你可拉倒吧!我尋思啥好主意呢!」
「張輔導員,你聽我把話說完。」郭學文一臉鄭重,接著說道,「薛家屯再往南還有幾個屯子,多少都有點存糧,咱們不白要,打借條,等秋收了,連本帶利的還人家。」
「不行不行,絕對不行。」張光榮不假思索,連連擺手。
郭學文皺了皺眉:「為啥不行?咱們是借糧,又不是要糧,而且連本帶利地還。」
「哪有那麼多為啥?」張光榮沒好氣地說,「老百姓過日子也不容易,這個時候正是青黃不接,咱們跑人家門口張嘴借糧,誰能張開這個嘴?」
說完,他掃了一眼其他人,其他人都避開了張光榮的目光。
郭學文嘆了口氣:「行,不借。那張輔導員,你說還有別的辦法嗎?」
張光榮頓時語塞,憋了半天沒憋出話來。
郭學文注視張光榮,語氣平靜道:「這有什麼不好意思的?咱們是去借,又不是去搶。白紙黑字寫清楚,借多少,秋後連本帶利地還上。如果沒有,咱們就走,換下一家,誰家能借,咱就借,到最後,借多少算多少。」
「那也不行!」張光榮眼睛一瞪,「反正啊,我是張不開這個嘴!」
「你張不開也得張!」郭學文毫不讓分,直接站了起來,「張輔導員,這不是你一個人餓肚子的事,200多號人呢!今個小滿餓暈了,明天可能就是黃海洋,後天可能就是你。先把這難關過了吧,自尊先放一放。」
黃海洋坐在一旁,不禁一愣:「哎,不是,你倆吵吵,咋還把我給安排上了」
郭學文指著外面,繼續說道:「地里的莊稼也種下去了,等到秋天就是糧食。現在咱們缺的是什麼?缺的就是中間這幾個月,借點糧把這幾個月頂過去。我就想不明白了,這有什麼可丟人的呢?」
「我不是覺得丟人!」張光榮咬著牙說,「我那是怕給老百姓添麻煩!」
「那你讓咱們200多號人餓肚子,這就不是麻煩了?」郭學文眉頭緊鎖,反問道。
這一句話,直接把張光榮給問住了。
的窨子裡安靜片刻,孫大炮看了看張光榮,又看了看郭學文,扯著大嗓門道:「我說兩句,我覺得吧,郭先生這主意可行。輔導員,別罵我也別瞪我,咱們好借好還,再借不難!」
馬長貴也點了點頭,贊同道:「我也同意郭先生的建議。各家能借多少借多少,不強求,咱們都記下來,到秋以後,只能還多,不能還少。」
「再不想辦法,人真扛不住啊。」梁守義嘆了口氣,「今兒個是小滿,已經有戰士餓暈了。最近還有好幾個戰士幹活的時候渾身沒勁。長期的營養不良,人是要生大病的,到時候更是個麻煩事兒。」
黃海洋撓了撓頭,膽怯地看了一眼張光榮:「那啥,我也同意郭先生。」
「黃海洋,你小子也叛變革命是吧?」張光榮瞪了黃海洋一眼。
黃海洋笑著咧了咧嘴:「老袁,您別這麼瞅我,革命也得吃飯吧?革命也不能讓200多號人挨餓吧?」
「滾犢子,哪兒涼快哪兒趴著去!」張光榮煩躁地往地窨子外指了指。
「你瞅瞅你,又急眼了。」黃海洋撇著嘴,嘀咕道。
張光榮沒再說什麼,坐在那裡一口接一口地抽菸,煙燻得人眼睛發澀。
他張光榮何嘗不知道郭學文說得在理呢?
可是只要一想到要去老百姓家,開口問人家借糧,他就渾身不自在。
過去打仗的時候,部隊經過村屯,老百姓寧可自己挨餓,也會把窩頭、雞蛋往戰士懷裡塞。
那個時候,張光榮就暗暗發過誓,等革命勝利後,一定讓老百姓過上好日子。
現在東北解放了,自己卻又領著200多號人去敲老百姓家的門。
這叫什麼事兒啊?
張光榮低著頭半天沒說話,別的人也沒催他。
過了好長時間,他把煙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腳狠狠踩滅:「行吧。」
聲音雖然不大,但是其他人都聽清了。
黃海洋眼睛一亮,嘿嘿笑道:「輔導員兒,同意了?」
張光榮抬起頭,臉色依舊難看:「同意歸同意,但我有幾句話說在前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