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借糧
沈守財卷完煙,拿出洋火將煙點燃,一邊瞄著黃海洋等人,一邊吸了口煙。
黃海洋剛走出幾步,目光無意間落在了院子角落裡的幾把鐵鍬和鎬頭上,尤其還有一把犁杖。
他想了想,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大叔,既然不借糧,那這些農具能不能借我們用幾天?現在我們那邊缺工具,手裡的那點家什快倒騰不過來了。」
沈守財順著黃海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不借。」
「爹!」沈巧雲急了,「那幾把破鍬,放在院裡閒著也是閒著,借給人家用幾天咋得了?」
「你知道個屁呀!用一次就磨損一次,壞的就快一次!」沈守財沒好氣地瞪了女兒一眼。
黃海洋見狀,趕緊笑著打圓場:「沒事,大叔,我就隨口問問,您別因為這點事跟姑娘生氣。」
沈守財冷哼一聲,轉身叼著煙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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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巧雲看著父親進屋了,臉上露出幾分無奈,低頭想了想,然後轉身把那兩把鐵鍬和一把鎬頭拿了起來。
她看著黃海洋等人,招呼了一聲:「你們等一下。」
黃海洋和石小滿等人,驟然止步,回頭愣愣地看著不遠處的沈巧雲。
沈巧雲拿著那幾件農具,來到了他們面前:「別聽我爹的,再說我們家也用不上。你們要是不嫌棄,先拿去用吧。」
黃海洋看了看幾件農具,又看看沈巧云:「這不好吧?你爹不是說不借嗎?」
沈巧雲把小本子拿了過來,翻到空白頁,拿起筆開始登記:「別聽他的,這裡工具夠用。你們拿去用幾天,到時候還給我就行。」
「那謝謝沈姑娘了。」黃海洋說道。
沈巧雲突然囑咐道:「對了,我醜話說到前頭,東西是借給你們的,不是送給你們的,到時候要是少了一件或者壞了,我可得找你們。」
「放心吧,沈姑娘。」黃海洋一笑,「我黃海洋借東西,必須是借得起、還得起。」
沈巧雲抬起頭,掃了黃海洋一眼:「那最好了,要不然我還得跑你們營地去找你,那多讓人笑話。」
石小滿站在旁邊,噗嗤一下笑了。
黃海洋橫了一眼石小滿:「你笑啥笑?趕緊把東西接過來。」
隨後,三個人拿著借來的農具,轉身離開了。
看著三個人離開的背影,沈巧雲不由得輕嘆了口氣。
在心裡感慨,這些殘疾軍人真是不容易。
……
天空擦黑的時候,出去借糧的幾個小組終於陸續回到了營地。
張光榮從下午開始,就隔一會往營地外面瞅瞅。
嘴上沒說什麼,心裡卻始終惦記著,也不知道那幾組能不能借回糧食。
第一個回來的是宋大炮,隔老遠就能聽見他的大嗓門:「輔導員,我回來了!趕緊來人搭把手!」
張光榮頓時眼睛一亮,快步迎了過去。
張光榮幾個人肩上扛著,手裡拎著,大大小小帶回來三四袋糧食。
有高粱米,也有苞米碴子,還有一些小米。
「這是借了多少?」張光榮趕緊問。
孫大炮咧嘴一笑:「不多,零零碎碎加一塊,60來斤。」
張光榮問:「都登記了嗎?」
「放心吧,輔導員一個都沒落。」孫大炮笑著拍了拍胸口,「每家多少斤,啥時候還,都寫得明明白白。我雖然耳朵不好使,但腦子好使。」
圍觀的幾個戰士頓時大笑。
張光榮也笑著白了一眼孫大炮:「行,趕緊搬去存糧的的窨子裡。」
沒過多久,馬長貴他們也推著獨輪車回來了。
再接著便是趙德山、梁守義等小組,也出現在了營地外不遠處。
最後回來的,是黃海洋他們組。
隨後幾個小組把糧食全都放到了一起,郭學文蹲在旁邊,拿著登記本,挨個地核對:「高粱米162斤,苞米粒和苞米碴子107斤,小米38斤,還有一些雜糧23斤。一共是334斤。」
聽到這個數字,周圍不少人臉上露出了笑容。
300多斤糧食,聽起來不少,但是架不住營地里有200多號人。
如果真敞開吃,也撐不了幾天。
即便如此,這已經比張光榮預想的要好多了。
他站在一袋袋糧食麵前,半天沒說話,沒想到這些老百姓是真支持他們。
孫大炮以為張光榮不說話是嫌糧食少了,便解釋了起來:「輔導員,真不是兄弟們沒出力,好多老百姓家裡確實沒有餘糧,有的人家糧缸都見底了,還有一家養了三個孩子的,窩頭都不夠吃,我沒好意思多征。」
「是啊,有些人家是真困難,比咱們還困難。」趙德山也開口道,「但是呢,也有的人家,雖然自己不寬裕,但還是給咱們擠出來二三十斤。別的不說,南邊兒趙家屯兒有個老太太……」
說到這,趙德山突然停了下來,似乎不知該怎麼往下說。
張光榮看著眼前的糧食,眼圈慢慢紅了,聲音有些沉悶道:「我怎麼可能嫌少?我就是一想到這些糧食,心裡頭是真不是滋味。哎,老百姓也不容易啊。這個時候正是糧食金貴的時候,咱們借回來300多斤,人家家裡就少300多斤,這裡頭哪一斤不是從人家嘴裡省出來的?都給我記住了,這些糧食一粒都不能糟蹋。等秋收了,咱們打下了第一批糧食,先幹什麼,你們應該清楚!」
話音剛落,石小滿站在人群後頭,接了一句:「先還帳!」
張光榮猛地看向石小滿,用力點點頭:「對,先把欠老百姓的帳給還了!誰家的糧借了多少,全都給我連本帶利還回去。咱們不能讓老百姓戳脊梁骨,更不能讓人家後悔幫了咱們!」
眾人也都非常感動,陸續點頭:「明白,放心吧,輔導員!」
黃海洋站在人群里,低頭看了眼手裡的借糧登記本,腦子裡莫名其妙浮現出了沈家院子裡那個拿著小本子記帳的姑娘。
一想到這,他竟忍不住笑了一下。
這一幕正好被石小滿給看見了,湊上前一臉神秘:「海洋哥,你這是想誰家姑娘呢?笑這麼甜?」
「瞎說什麼?滾一邊去!」黃海洋笑著,抬腿虛蹬了一下,「小瘦猴,管得還挺寬。」
借來的糧食雖然解了燃眉之急,可拓荒隊缺的何止是糧食?
鐵鍬、鎬頭、獨輪車,甚至連裝土用的破筐都不夠用。
接下來的日子,黃海洋往沈家燒鍋屯跑得越來越勤了,反正別人一問起,就說去借工具。
第一回,他是去還沈巧雲借給他們的兩把鋤頭和一把鎬頭。
那把原來裂開的鎬把,被馬長貴重新削了木楔子,又用鐵絲箍了一圈,比拿來的時候結實不少。
黃海洋把三件農具往沈家院子裡一放,對沈巧雲說:「沈姑娘,先還這三樣,那輛獨輪車還得用兩天。」
沈巧雲坐在小板凳上,攪拌雞食,聞聲抬頭看去:「呀,是你們呀,還得挺快。」
「咋的?嫌快了?」黃海洋笑嘻嘻地說,「覺得快的話,再借我們幾天。」
沈巧雲把攪拌雞食的木棍放下,站起身來,看了看兩把鐵鍬,又看了看鎬頭,尤其是仔細瞧了一眼那重新修過的木把:「這誰修的?」
「還能有誰?我唄。」黃海洋張口就來。
沈巧雲抬眉,看了眼黃海洋。
黃海洋臉不紅心不跳,笑意不減:「咋的?不信吶?」
「就你?」沈巧雲看了看黃海洋左邊的空袖管,「你一隻手能把鐵絲箍得這麼緊實?」
黃海洋拳頭抵唇,咳嗽一聲:「那啥,是這樣的,我負責提出修理意見,戰友馬長棍負責動手。」
沈巧雲噗嗤一笑,白了一眼:「你這人咋臉皮這麼厚呢?那能算你修的?」
「那必須得算吶。」黃海洋揚著脖,一臉自信。
沈巧雲懶得再搭理他,低頭在小本子上畫了一筆:「行了,兩把鐵鍬,一把鎬頭,都還了。」
黃海洋抻著脖子往本子上看了一眼,笑著問:「我說沈姑娘,還了你還記呀?」
「為啥不記呀?一旦我賴帳呢?」沈巧雲憋著笑。
黃海洋正想還嘴,忽然眼前一亮,似乎看到了什麼:「哎,沈姑娘,我再跟你商量個事唄。」
沈巧雲一愣:「商量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