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沈巧雲


  郭學文看著張光榮,點了點頭:「張輔導員,你說。」

  張光榮掃了一眼所有人,一臉認真道:「第一,不能強借,人家願意借就借,不願意借就不借,誰也不能給人家臉色看,更不能拿咱們榮軍的身份壓人。第二,借多少必須要記清楚,哪家幾斤,一點都不能糊塗,等秋天糧食下來,第一件事就是還糧。第三,咱們不能白借,到時候人家借咱們一斤,咱們就多還一些。具體還多少,郭大師,你研究個比例。」

  郭學文笑了一下:「行,這個容易。」

  黃海洋鬆了口氣,一拍大腿道:「這不就完活了嗎?早這麼痛快,咱們還至於在這被菸葉子熏了半宿?」

  「還被菸葉子熏了半宿,咋沒熏死你呢?」張光榮半笑不笑,踢了黃海洋一腳。

  次日天一亮,張光榮便把人召集了起來。

  他並沒有瞞著大家,把昨晚商量借糧的事,一五一十全說了。

  一聽說要去老百姓家裡借糧,不少人都覺得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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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一想到飢腸轆轆的時候,再想想那些種到地里的莊稼,只能咬了咬牙同意。

  隨後,張光榮把附近幾個村屯的方向簡單劃分了一下。

  「人不能去太多,烏央烏央的一進村子,別把老百姓給嚇著,尋思土匪下山呢。」他指了指眾人,高聲說道,「三四個人一組,腿腳好的帶腿腳不好的,認路的帶不認路的。記住我昨天說的,不管到了誰家,必須給我客客氣氣的!」

  接下來,張光榮從200多人的隊伍里分出了幾支計糧小隊,每支小隊都是三四個人。

  有的人背著一個空麻袋,有的人揣著登記的紙和筆。

  臨出發之前,張光榮站在營地門口,望著一個個出去借糧的戰友,心裡仍舊不是滋味兒。

  他張了張嘴,想要再叮囑幾句,最後只說了三個字:「出發吧。」

  幾支小隊陸續離開營地,朝著不同方向的村屯走去。

  先說黃海洋這組,去的是沈家燒鍋屯,同行的還有石小滿,以及另外一名戰士。

  三人沿著村道走了大半個鐘頭,便看到了前方一片錯落有致的農家院。

  沈家燒鍋屯不算大,幾十戶人家散落在土道兩旁。

  院牆基本都是柳條圍起來的,家家戶戶院裡都堆著柴火和一些基本農具。

  黃海洋走在最前頭,右手拎個空麻袋,腋下還夾個借糧用的登記本。

  石小滿拄著個木棍,一瘸一拐地跟在旁邊,時不時地還抻脖子往院裡瞅:「海洋哥,你說咱們這趟能借著糧不?」

  「我又不是算命的,我哪知道啊?問問再說吧。」黃海洋扭頭看了石小滿一眼,咧嘴一笑,「咋的?這還沒開始借呢,就犯愁啦?」

  「我沒有。」石小滿趕緊搖頭,「我就是尋思吧,這老百姓家裡也不寬裕,咱們這麼多人出來借糧,人家能願意嗎?」

  黃海洋收起笑容,說道:「願不願意都得問問,輔導員不是說了嗎?人家要是願意借,咱們就借。人家要是不願意借,咱們轉身就走,可不能仗著咱們身份,死乞白賴的。」

  「那倒是。」石小滿點了點頭。

  隨後,這仨人陸續來到了幾戶農家院。

  有的人家一聽來借糧,便面露難色:「不是大爺不幫你,實在是家裡也沒有啥餘糧,你瞅瞅我家這米缸,也快見底了。」

  黃海洋笑著擺了擺手:「沒事,大爺,家裡不方便就算了,我們再問問別家。」

  說完,這仨人便客客氣氣地退了出來。

  後來又有一戶人家,倒是願意借糧,但是只能拿出十幾斤的高粱米。

  黃海洋沒嫌少,連忙道謝,並讓石小滿趕緊把借糧的斤數記下來,並當場寫了一張欠條,同時寫上了利息。

  對方看著欠條,有些不好意思地說:「就這點糧食,還寫啥欠條啊?我們信得過解放軍。」

  「大叔,這可不是小事。」黃海洋一臉認真道,「一粒糧食也是糧食,咱們既然是借,就得記得明明白白,等秋收後連本帶利還給您。」

  那戶人家笑了笑,沒再說什麼。

  從這一家出來之後,三個人又往村子裡頭走了走,不一會兒便來到了一處院牆較高的人家。

  這家院門半開著,裡面傳來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音。

  黃海洋探頭往裡看了看,只見一個年輕姑娘正蹲在院子裡,正在修理農具。

  在她的旁邊還放著一個小本,上面記著密密麻麻的數字。

  姑娘看起來也就20出頭,穿著一件淺藍色的上衣,留著一頭頭髮。是那種可愛的蘑菇頭。幹活時時不時看一眼手裡的小本。

  黃海洋上前敲了敲院門:「同志,我打聽個事兒。」

  那姑娘抬起頭來,打量了一眼三人:「你們找誰呀?」

  黃海洋笑呵呵地說:「我們是東林拓荒隊的,想問問家裡有沒有餘糧了?能不能借我們一點?秋收以後連本帶利地還。」

  這姑娘聽說是拓荒隊的,不由得多看了黃海洋兩眼。

  尤其是看到他那空蕩蕩的左袖管,神色微變:「你們就是東林開荒的那支拓荒隊?」

  「對,我們就是,是從綏城榮軍學校來的。」黃海洋點了點頭。

  「聽說你們隊伍里都是傷殘軍人?」那姑娘問。

  「嗯呢。」黃海洋如實回答,「200多號人,缺胳膊少腿都有,都在東林開荒種地。」

  姑娘點點頭,又看了看黃海洋手裡的登記本:「那是借糧的登記本?咋的?借完糧還給打欠條?」

  黃海洋一笑:「這是必須的,你還挺懂規矩。」

  那姑娘不緊不慢地說:「糧食又不是白開水,哪能隨隨便便往出借?借多少?什麼時候還?那肯定得寫明白了,要不然到時候說不清楚,反倒麻煩。」

  黃海洋點點頭:「沒錯,我們輔導員就是這麼交代的。」

  姑娘把手裡的工具放到一旁,站起身來:「我叫沈巧雲,你們先進來吧,我爹在家呢,這事得問他。」

  「好嘞,謝謝你,沈姑娘,麻煩你了。」黃海洋朝沈巧雲點點頭。

  話音剛落,屋裡便傳來了一個男人的聲音:「誰來了?」

  緊接著,一個40多歲的男人從屋裡走了出來。

  這男人身材不算高,腰間別著一串鑰匙,他便是沈巧雲的父親沈守財。

  沈守財一邊卷著旱菸,一邊看了看黃海洋等人,又瞅了瞅他們手裡的麻袋:「你們是幹啥的?」

  黃海洋趕緊上前一步,一臉客氣地說道:「劉大叔,我們是東林拓荒隊的,想跟您家借點糧,等到秋了,連本帶利還給您。」

  沈守財聽完,眉頭頓時皺起來:「借糧?不好意思,沒有。」

  黃海洋愣了一下,並未生氣,笑著說道:「大叔,您家裡要是有餘糧,隨便給點就行。要是不方便,我們也不勉強。」

  沈守財擺了擺手,長嘆了口氣:「你們是解放軍,我哪能不幫忙呢?但家裡真沒餘糧,這年月都不好過,我這一大家子也等著吃飯呢。小伙子,實在是不好意思啊。」

  旁邊的沈巧雲一直斜楞著父親,實在聽不下去了:「爸,咱家不是還有……」

  話沒說完,沈守財便扭頭瞪了一眼沈巧云:「你一個姑娘家家插什麼嘴?家裡有多少糧,我還不知道嗎?」

  沈巧雲憋了半天,愣是把後面的話咽了回去。

  黃海洋看出了對方確實不想借,也沒再繼續糾纏:「行,大叔沒啥事,那我們再問問別家。」

  說完,他就要帶著石小滿等人往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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