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青梅竹馬的情分
夜色迷濛之中。
冷霜柔提著裙子下了馬車。她一身素白狐裘大氅。樣式帶著昭君出塞那種端莊。直垂至腳踝，走動時狐毛輕輕漾開。
車夫靠在馬車上抽旱菸。這次青瑤因為陪著二小姐玩耍，沒有跟來。
賈嬤嬤跟著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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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嬤嬤四十多歲了，什麼都明白。因此並未跟進去。
冷霜柔腳步輕快，來到了一處偏僻的小飯館。
進門之後。
還是老地方。
靠窗的位置。
柴玉雪已經等候多時了。
冷霜柔落座。
飯館的老闆娘，長著一張圓圓的臉蛋，烏黑黑的頭髮，「二位又來了。
這姑娘是出落得越來越俏。跟公子何時辦喜事啊？」
很顯然，老闆娘並不知道二人的身份。
柴玉雪一笑，聲音帶著喜悅勁，「快了！」
老闆娘笑著介紹，「公子點的，都是你愛吃的菜！哎呦！真是個會疼人的。要我說，還真是八輩子修來的福氣！碰上這般如意郎君！」
冷霜柔不好意思，笑笑。
老闆娘接著嘰嘰喳喳，「哎呦！姑娘你是不知道！秋姨，是過來人。這找夫君啊，就得找那個知疼知熱的。否則咱們女子少不得受罪！」
「對了，老闆娘，再來一壺碧螺春。」柴玉雪才想起來。
老闆娘笑著答應去了。
冷霜柔見桌上擺著酸菜血腸、粉麵餃子、煮茄子干、豬油渣拌飯、小魚乾、凍梨……還有幾個冷碟，還有牛眼珠大小的金黃粘豆包。豆包下面還墊著白沙糖。
都是小時候，她在北地，碧雲山學藝時經常吃的。
當時，山下苦寒，也沒有什麼好吃的。
尤其冬日，無非從農戶那裡買些乾菜之類的。
不過，吃著卻是格外香甜。
回到京都後。
她也總是惦記那些吃食。那些嵌進了她，小時候回憶之中的味道。
柴玉雪就找了這家小飯館，經常帶她來吃。
這飯館雖然破舊。做出來的吃食，卻是很有特色，有北地獨有的那種味道。
冷霜柔夾了一塊血腸，放進嘴裡，「嗯，好吃！」
柴玉雪一笑，「蘸點蒜泥，更好吃。」
冷霜柔聽他的，又夾起來一塊，蘸了點蒜泥，「好久沒有吃這個味了。說實話，真有點饞了。」
「你叫我來，不只是為了吃飯吧？」
柴玉雪壓低聲音，「老師把你從玄樞閣帶回來的那瓶麻黃丸，交給了我。
找到合適的時機，由我出面彈劾江千忍。」
冷霜柔點頭，「父親這樣安排，自然有他的道理。若是父親帶頭，他們會懷疑到我。」
「老師，也是思來想去好久，才決定讓我出面的。」
「我只怕主上會偏袒他。」冷霜柔咬著唇瓣。
柴玉雪：「謀殺朝廷重臣，排除異己，這不是可以輕易推脫的罪責。」
這個時候，冷霜柔突然看見江千忍走了進來。
她做夢也沒有想到，江千忍，會找到這裡來。
情急之下。
她急忙起身，坐倒在柴玉雪懷裡，雙手摟著他的脖子，趴在他懷裡，低聲，「別動！」
江千忍一抬頭，就望見冷霜柔在柴玉雪懷裡。
這一驚非同小可。
這兩個人，一個是當今的太子殿下。一個是相府千金。兩個人居然私會。
跑到這等偏僻的地方。
公然摟摟抱抱。
成何體統！
他心裡百轉千回，只覺開了五味瓶。
他停在那裡，目光盯著二人。
想去質問，又沒有身份。
半晌，無聲一笑。
帶著自嘲和一缸醋，轉身離去。
看他走了。
冷霜柔才起身，回到座位。
「剛才他來了。」
柴玉雪才明白，「原來如此。」
冷霜柔想著，「讓他誤以為咱倆幽會，才不會懷疑我們。」
「回去後，他肯定會問你原因。」
「我已想好了對策。」冷霜柔認真，「我就說，我對你，已經是見異思遷了。我打算去嫁給那個昭朔國主。」
柴玉雪忍不住一笑，「虧你想得出來？我發現，你現在是人大心也大，可不是之前那個愛耍脾氣的大小姐了。」
冷霜柔試探，「那殿下，是喜歡現在的我？還是從前的我？」
柴玉雪一笑，「其實都挺喜歡的。之前驕縱任性。如今聽話了許多。」
冷霜柔突然想到，那個時候，他倆在碧雲山學武功。
有一次，她當時第一次來月事，也不懂。只是發現流血了，就慌了。
只有跑去找他，一開門，就是哭了，「瑾哥哥！完了！我要死了！下面一直在流血！可怎麼辦啊？」
她記得，當時柴玉雪也是嚇了一大跳。之後，打橫抱起她，就往山下的醫館跑。
血把他的白袍，都染紅了。
之後，還是在山下碰到一個老大娘。那老大娘一笑，說沒事。趴在耳邊告訴了自己。在老大娘家喝了紅糖姜水，換了乾淨的衣服。
現在想來，從前的事情，真是說不完。
「之前，你還不是太子殿下。咱們一同在碧雲山練劍。互相玩鬧，都已經習慣了。
可下山後，就不同了。
你成了太子，未來的儲君。
再不能如從前那般嬉笑打鬧了。」
她接著道：「當年，師父讓你學劍，讓我學刀。刀劍相擊，你總是讓著我。害得師父罵了你好幾次。」
提到這裡，柴玉雪眼裡蓄滿了柔情，「那日，當我知道，你夜探玄樞閣，還受了傷，你不知道，我有多擔心？」
冷霜柔笑笑，「怕什麼！別看江千忍平日裡自詡身手不凡。真要動起手來，他不是我的對手！」
「倒是你，劍法越發出神入化，我可打不過你了。所以，你才總是欺負人家！」說完臉上一紅。
「我哪敢欺負你，我若欺負你，我怕，你會不理我。」
「柔兒，你會不理我嗎？你跟江千忍走得近，我就怕，他會進入你的心。」
冷霜柔如實回答，「最近，他的確總是圍著我轉。不過，我知道，他是個心狠手辣的人，不是霄小之輩。」
柴玉雪拉過她的手，攤開她的手掌。
冷霜柔還有些不解。
只見，他修長的手指，在她掌心描畫。
他在寫字。
「願永為裙下之臣，絕不做負心之人。」
寫完之後，那些飛舞的字跡，仿佛還在虛空之中跳動。
面對他的表白。
冷霜柔心裡一熱。臉也更紅。
而他寫完了字，也並沒有鬆開自己手的意思。
「你的手如此修長美麗，可真好看！」
聽他誇獎，冷霜柔倒是不覺得奇怪。因為從小到大，幾乎所有的人，都要夸上一句，「這手生得真美！」
從她七八歲時，周圍的人，就已經開始驚詫她的美貌天成。一遍又一遍的讚嘆她的容顏。
她才微微知道，原來自己長得跟別人不一樣，是比別人高出不知多少倍的美。
這就好比，一個人美不美，都是身邊人告訴的。
倘若別人都說你丑，你自然知道。倘若別人都說你美，你也知道一樣。
冷霜柔就是那個別人口中的大美人！
慢慢年紀大了些，出門走個路，那些王孫公子都會追著她看。有的邊走路邊看她，都撞到了樹上。
再後來，她有時會戴上面紗，省去很多麻煩。
見他仍然沒有鬆開的意思。
她慢慢往回抽，偷偷抬眼瞧著他的神色。
白衣男子突然柔聲道：「再摸一小會兒，可以嗎？」
她不知為何，居然有些不好意思拒絕。也許是他說得太誠懇和謙卑了。
其實雖然沒有明確的婚約。不過父親已經是默許了，要把自己許配給他這位得意門生的。
父親平日裡，提起他，總是讚不絕口，誇得都要上天了。
她終於還是點了點頭。
白衣男子一樂，捧著她的玉手，如同至寶，輕輕摩挲著。
冷霜柔忍不住一樂，將臉側開。她只覺完了？
手麻了？不僅手麻了，連帶著那條胳膊也麻了。好像有什麼東西麻酥酥在胳膊和手之間，來回竄動。
她嬌羞，咬著唇瓣，心跳也加速了。只覺一顆心要跳出腔子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