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少後悔一些
天灰濛濛的。
枯樹昏鴉，四處冷清清的。
因為事發突然，明雪被埋在了郊外。
明月和江千忍來到墳前。
帶領一眾人等。
還有許多圍觀的老百姓，都是聽聞了風聲，蜂擁而來。
最新章節盡在ʂƮօ55.ƈօʍ，歡迎前往閱讀
一時間，把這裡圍得水泄不通。
沈東風帶人開出一條道路來，供王爺等人通行。
周圍的百姓，都探頭探腦看熱鬧，低聲議論著。
人這麼多！
張院判一路上，真是面紅耳赤。大冬天的，他居然不停的拿袖子擦汗。
來到江千忍面前，他行禮，聲音露怯，「見過王爺！」
江千忍懶得正眼瞧他，「一會兒，瞧瞧你的惡行！」
明月也是氣憤填胸，「張院判，人命不是兒戲。我小妹死得冤枉！都是你害的。」
張院判嘆了一口氣，「下官也沒有想到，會造成這麼嚴重的後果。實在深感惋惜。」
江千忍一擺手。
派人開棺一看，一檢查，果然身上都是疹子。
此時親眼所見。
如遭雷擊。
明月晃了幾晃，差點沒站住。
幸好，情兒扶住她。
江千忍也是更加佩服冷霜柔的醫術！
這才是真正能看病的大醫。
明月再也忍不住失聲痛哭，跪在墳前，「是姐姐害了你呀……」
張院判此時瞧著民眾群情激憤的目光，恨不得變成耗子，鑽進耗子洞。
人群之中，有幾個中年男子已經議論開了，「聽聞懷仁堂坐診的王大夫，就是這位張院判的私徒。
去年，就醫死了人，據說是一個十五六歲的妙齡少女，也是一個小病，就給亂用虎狼藥，給治死了。你說說，這花骨朵一般的年紀，就沒了，多可惜。事後，還搬出張院判的名頭嚇唬人家家眷。最後只不過賠了一點銀子，就了事了。真是害人不淺啊……」
張院判聽著這些事，真是後悔來了。不來也是不行，那個沈東風都拿出刀子了。
一世英名，臉面蕩然無存。
江千忍對他道：「古人云，不為良相，就為良醫。爾等，卻是丟了祖宗的臉面。
本王打算稟告主上，判你個流刑，不為過吧。」
張院判一聽，頓時嚇得腿都軟了。他平日裡養尊處優慣了。
若是三千里流放，那簡直是生不如死。
他撲通跪倒，「王爺，求您讓明姨娘追究下官的罪責吧。」
張院判目光盯著明月。
明月突然止住了眼淚，站了起來，手裡絞著帕子。
她當然恨張院判害了自己的妹子。
但是，她跟張院判之間，見不得光的交易太多了。
為了積攢財富，只她名下的藥鋪子，就有幾十家。都賣假藥。這些假藥，都是張院判配製的。她倆，共同分利。
而且，是她主動聯合的張院判。
這還不包括，她用毒藥害死同行鋪子老闆的事。慢性毒藥就是張院判給配的。這一樁樁、一件件、哪一件都不能抖摟出來。
如果主上知道這些，不僅明家受牽連，自己也完了。
若是王爺知道，自己乾的這些勾當，更是慘了。
心裡一尋思，一權衡，她也只能吃了這個暗虧。打落牙齒和著血水往肚裡咽。
她哭哭啼啼，「王爺，張院判的事就交給妾身吧。您公務繁忙，斷不可為這些小事費神。」
江千忍想著，這畢竟是人家親妹子的事，也就點了點頭。
張院判抬眼瞧了明月一眼，兩個人都是心知肚明。
明月一擺手，「你先回去吧。此時，我心緒混亂。待我心情平復之後，再找你聊聊我妹子的事。」
「下官明白。」張院判巴不得一聲，腳底抹油，趕緊退了。
明月命人蓋棺，將墳復原。
之後，又命人分給來看熱鬧的百姓，一人一升米。儘量把大夥滿意地打發走。
晚飯時分。
明月和江千忍，又來到了相府。
大廳內。
紫檀木大案上，擺一方三足銅香爐，青煙細細裊裊。窗邊放一張琴案，案上橫放一張七弦琴。書架上放著歷代醫家的經典。
江千忍還特意起身，翻看了一下那些典籍。只見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批註。
他知道，這都是冷霜柔平日看的書。
丫鬟早上了茶。
兩個人坐在椅子上，無話。
冷霜柔出來接待，問，「可看過了？」
明月坐在那裡，點頭，「的確是。你說的分毫不差。」
「早知道，我該讓你幫著瞧的。那樣，我妹妹也不會枉死！
可憐，我的雪兒，她才那么小，千里迢迢來找親愛的姐姐。
我卻親手害了她。
若是聽你的，用透表的藥，不用退熱的藥。一條命不就回來了嗎？人命可是，重於千金的！」
冷霜柔拿起茶壺，自顧自，倒了一杯茶，茶水都漫過了茶杯，她似乎也沒有發覺，「唉，你沒來找我瞧，也是對的。」
她何曾不心痛。
那是一個孩子的命。
就這麼不明不白死了。
白瞎了。可惜了。
明月不解，「為何？」
冷霜柔嘆了口氣，接著道：「若是你來找我瞧了。我去看後，告訴你們不可以退熱。
你們會信嗎？
張院判和那些太醫們，他們都自詡妙手。
他們會信嗎？
他們會聽我的嗎？
在他們眼裡，我只不過是一個深閨之中的大家閨秀。
到時候，我說了正確的治療方法。
你們也不會信。
到時候，你們堅持用自己的法子，治死了。
一想到，我去瞧了，只是可惜沒聽我的。沒讓我出手。
你會更加後悔，捶胸頓足。
如今，雖然你也會後悔，終究差了一著。」
明月聽完，頹然靠著椅子，閉目一聲長嘆。
江千忍聽完她的解釋，心裡又暗暗敬佩了一分。
就連看她的眼神都變了。
「冷姑娘，不愧是女中豪傑。當得上一聲大醫！」江千忍讚嘆。
冷霜柔搖頭，「那倒是不敢當！只是看病就和打仗一般。病也會偽裝。大寒之症往往呈現大熱之象。若是不能甄別，後果不堪設想。」
明月起身，朝著冷霜柔躬身一禮，「我佩服姑娘的膽略和智慧！是我眼拙，不識金鑲玉。」
冷霜柔起身，走在地毯上，心裡也是激動，情緒有些收不住，「唉！我早都習慣了。你不用行禮。」
明月重新坐了回去。
江千忍不明所以，問，「冷姑娘何出此言？」
冷霜柔無奈，「多少次，我見了重症。都是我求著人家，我賭咒發誓，說一定可以治好。人家才相信，之後，我一副藥，就救回來了。
你說可憐不可憐？
誰可憐？」
她無聲一笑，用食指指了一下自己的鼻子，自問自答，「我可憐！
其實，我還是為了自己。我怕事後，我心裡過意不去。說到底，只不過為了自己，安心而已。」
聽完，江千忍只覺，對冷霜柔這個女子，又多出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
也許是敬與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