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馬幫被滅
翌日,東方欲曉。
石橋縣的街巷還籠在一層薄霧裡,遠處傳來幾聲稀落的雞鳴。
"陸景!陸景!醒了沒有?快起來,跟我去衙門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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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促的敲門聲夾著一道不耐煩的嗓音。
隔壁不知誰家的狗被驚醒,扯著嗓子吠了兩聲。
屋裡傳出一個帶著睡意的聲音:"誰啊?天還沒亮透呢。"
"衙門的,少磨蹭!"
半柱香後,院門吱呀一聲開了。
陸景已收拾利落,青布衣衫系得整整齊齊,臉上不見半點睡意。
他抬眼瞧清門外那人,嘴角揚了起來。
"喲,稀客啊。陳捕快親自登門,這一大清早的,不知是什麼事情?"
門外站著的是個三十出頭的漢子,一身捕快服皺巴巴的,腰間挎刀。
這位陳捕快,算得上是陸景的老熟人了
原身在馬幫臥底期間,衙門裡有什麼指示,基本都是由這位陳捕快出面,與他單線對接。
一來二去,兩人雖談不上交情,彼此的脾性卻摸得清清楚楚。
陳奇此刻沒給什麼好臉色。
大清早被人從熱被窩裡薅起來,差遣著跑這一趟腿,肚子裡本就堵著一口氣,偏偏這口氣還沒處撒。
他斜睨了陸景一眼,敷衍道:「哪來那麼多廢話?快跟我走,到了就知道了。」
「行,行,走。」陸景也不惱,順手帶上院門,跟在他身後。
一大早,不說緣由,只催著走。
以他對衙門作風的了解,若是尋常差遣,不至於這般含糊。
越是含糊,越說明這裡頭有事。
走出十幾步,陸景伸手探進懷中,摸出一錠銀子,不動聲色地遞到陳奇身前。
"陳捕快辛苦。這麼早出來跑腿,早飯都沒顧上吧?這點小意思,回頭買碗熱湯麵暖暖身子。"
陳奇腳步一頓,低頭瞥了眼那錠銀子,又左右掃了一圈。
巷子裡空無一人。
他沒吭聲,手一伸,銀子便滑進了懷裡,動作熟練得像是演練過千百遍。
"咳。"陳奇清了清嗓子,再開口時,語氣已緩和了許多,"也罷,看在咱們老交情的份上,給你透個底。"
"洗耳恭聽。"
"我今早收到通知,"陳奇壓低了聲音,"馬幫幫主,連同幫里一干核心人物,昨天夜裡全被關進大牢了。"
陸景腳下一滯:"全部?"
"全部。"陳奇點點頭,"這回喚你去衙門,是師爺的意思。依我看,八成是要恢復你的官身了。你這臥底的差使,算是熬到頭了。"
陸景挑了挑眉,沒有接話。
馬幫,全進了大牢?
這馬幫是什麼來路,旁人不清楚,他還能不清楚?
那是縣令一手扶持起來的,專替衙門處理那些見不得光的事情。
說白了,馬幫就是縣太爺養在暗處的一條狗。
主人家的狗,一夜之間說宰就宰了?
這麼大的事情,自己身為臥底,居然一點風聲都沒有聽到。
再者,即便衙門真要將馬幫核心人員一網打盡,那也絕不可能悄無聲息。
馬幫幫主可是一名貨真價實的納元境武者,放眼整個石橋縣,其實力最起碼也能排進前五。
這樣的人物一旦動手,拳風掌勁所到之處,牆塌屋裂都是尋常,必然會造成大規模的戰鬥餘波,整座縣城都地被驚動。
可昨天夜裡,別說什麼大戰,連一聲像樣的動靜都沒有。
這顯然不合常理。
陸景沉吟片刻,又從懷裡摸出一錠銀子,遞到陳奇面前。
"陳捕快,"他笑道,"不知你是否曉得,其中有什麼隱情?"
陳奇看看銀子,又看看他:"你小子今天出手倒是闊綽。"
"實在是想不明白啊。"陸景攤了攤手,一臉委屈,"剿滅馬幫這等大事,我在裡頭熬了這麼久,怎麼能少了我呢?到頭來功勞沒我的份,消息也沒我的份,傳出去,我這臥底豈不成了笑話?"
陳奇嗤笑一聲,銀子照收不誤,揣進懷裡時還順手掂了掂分量,臉上總算有了點笑意。
"陸兄弟,好說,好說。"
他湊近了些,聲音壓得更低:"據小道消息說,黃杏村,是馬幫前幾天派人滅的。"
陸景眼神微微一凝:「黃杏村?"
"噓,小點聲!"陳奇瞪了他一眼,警惕地四下張望,"這事鬧得太大了,一整個村子啊……上頭坐不住,連夜派人把馬幫的人抓進了牢房。"
"我有個朋友在牢房當差,昨夜正好輪他值守。他親眼看見,馬幫那伙人是王捕頭深更半夜帶人押進去的。"
"我知道的就這麼多了。"陳奇拍了拍胸口,"一個字都沒藏,你要是還想知道得更細,就得去問問參與抓捕的兄弟了。"
"多謝陳兄了。"
"謝什麼,都是自家兄弟。"陳奇擺擺手,心情顯然好了不少,腳步也輕快起來,"走吧走吧,別讓師爺等急了。"
陸景跟在他身後,臉上依舊掛著笑,心裡卻翻起了浪。
事情是越來越怪了。
黃杏村是馬幫滅地?
旁人信不信,他管不著。
可陸景,有九成把握。
這事,不是馬幫乾的。
馬幫里專門處理髒活的,是劉滿清所在的那個堂口。
屠村這樣的事,若真出自馬幫之手,就繞不開劉滿清。
若劉滿清真派人動手了,自己不可能連一點消息都收不到。
陸景抬起頭,望向遠處。
晨霧漸漸散了,遠處縣衙那兩扇朱漆大門已隱約可見,門前一對石獅子蹲在熹微的晨光里,看不清神色。
一切,或許等到了縣衙,就清楚了。
陳奇把人帶到前堂門口,便識趣地退到了一旁,沒有跟進去。
陸景邁過門檻,目光一掃,發現裡面已經有四個人了。
正上首坐著的,是一個面容白淨、笑意溫和的中年人,一身白長衫,指間捻著一串木珠,此人正是師爺。
師爺右手邊的椅子上,坐著一個身形魁梧的漢子,雙目微闔,身後各站著一名持刀的壯漢,神情肅然,一動不動。
此人便是王漢三,王捕頭。
石橋縣明面上公認的實力第一人。
陸景進門時,他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可陸景分明覺得,屋裡那股沉甸甸的壓迫感,正是從這個人身上散發出來的。
倒是師爺,一瞧見陸景進來,臉上的笑容立刻更盛了幾分。
"哎呀,陸小兄弟來了,快坐,快坐。這些日子在外頭吃了不少苦吧?"
陸景拱手行禮,嘴上應著:"勞師爺掛心,還撐得住。"
寒暄了幾句,師爺話鋒便是一轉,臉上浮起幾分為難,嘆了口氣:
"你想恢復官身的事,我是知道的。只是……這事兒難辦啊。」
"你在馬幫那些年,做過的事情,衙門裡的卷宗可都記著呢。惡事做得太多,這官身,不是我一句話就能給你的。"
陸景眼睛微眯,直接開口:
"師爺,有話不妨直說。"
師爺撫掌一笑,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這才開口:
"我這人就是喜歡和豪爽的人打交道,那我就直說了。」
"想恢復官身,倒也不是全無辦法,眼下正好有兩件事,若是辦成了,不但前塵舊帳一筆勾銷,你還能洗白身份。"
"其一,前往牢房,親手殺了馬幫主。"
"其二,四個小時後,隨王捕頭去一趟馬王山,把黑雲洞裡的妖魔清理乾淨。"
他放下茶盞,笑意更深:
"這兩件事辦妥,你就是替石橋縣除害的英雄。"
"到時候,莫說恢復官身,就是再往上更進一步,也不是沒有可能。"
陸景垂下眼帘,太假了。
衙門裡的位置,本來就是一個蘿蔔一個坑,哪個坑裡沒人占著?更進一步?
他何德何能,有那麼大的面子,能把別人從位子上擠下去?
這兩件事背後,一定另有緣故。
馬幫是縣令一手扶持的,如今整個幫派被一夜端掉,卻連一場像樣的戰鬥都沒有。
這說明馬幫主是被人悄無聲息地制住了,而能做到這一點的,不是衙門,就是衙門背後的人。
可偏偏這件事又被包裝成'為黃杏村討公道',搞得人盡皆知。
思來想去,大概率是馬幫主身後有靠山。
不然,為什麼不審,不判,不公開處斬,偏偏要讓一個外人,悄悄去牢里把他殺了?
只有一個解釋,馬幫主活著,會說話。
他知道的事情,有人不想讓別人聽到。
所以要讓他死。
為何會選中自己,想來只因他是個失去價值、惡貫滿盈的臥底。
他的下場無外乎兩種,要麼被乾淨除掉,要麼就此擱置,不了了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