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得加錢!


  至於讓他跟著王捕頭殺妖,就更扯了。

  石橋縣凡是有名有姓的,誰不知道,他陸景就是個淬體四層的小角色?

  為了苟活,出賣自己同類,如今卻讓他去殺妖?

  這已經和要自己的命沒什麼區別了。

  說到底,還是實力不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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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世道,弱小就是原罪。

  想通這一層,陸景心裡已經有了決斷。

  他抬起頭,臉上瞬間換了一副表情,眉頭緊鎖,眼眶微紅,聲音里竟帶上了幾分哽咽:

  "師爺,您是知道的……我和馬幫主,可謂是情投意合,情比金堅,屬於摯愛親朋啊!"

  師爺:"……。」

  堂中那兩名壯漢,眼角齊齊一抽。

  此人好生無恥。

  陸景恍若不覺,越說越動情,一手按在胸口,一手向空中一探,仿佛要抓住什麼:

  "想當年,我初入馬幫,舉目無親,是幫主他老人家,在寒冬臘月里,親手給我披上了一件棉襖。那件棉襖,我至今還收在箱底,每逢夜深人靜,就拿出來看一看。"

  "後來我生了一場大病,躺在床上起不來,是幫主親自派人給我送藥,還特意囑咐廚房,每天給我熬一鍋小米粥!我陸景雖然是個粗人,可這份恩情,我一刻也不敢忘。"

  說到此處,他聲音越發沉痛:

  "我與幫主相交數載,朝夕相處,同吃同住,早已勝似親兄弟。如今他身陷囹圄,我不能救他出來,已是愧疚萬分,您現在還要我親手去殺他?師爺,您這是要我陸景,背上一個忘恩負義的罵名啊。"

  王捕頭那雙一直緊閉的眼睛,此刻不知何時,已經睜開了一條縫,正若有所思地看著他。

  師爺的笑容僵在臉上,眉頭慢慢皺了起來。

  這泥腿子是怎麼回事?

  這麼豐厚的條件擺在面前,換作旁人,早就千恩萬謝,跪地應下了。

  他倒好,不但不接,反而扯起這些有的沒的來?

  難道……他察覺到了什麼?

  師爺心中微微一沉,面上卻不露聲色,重新堆起笑容,語氣放得溫和:

  "陸小兄弟重情重義,倒是讓人敬佩。不知陸小兄弟有什麼困難,不妨直接說出來,只要衙門能辦到的,自然不會虧待了你。"

  陸景臉上的悲痛,如同翻書一般,說收就收。

  他整了整衣襟,正色道:

  "師爺,不瞞您說,我這人,一生別無他好,唯獨痴迷各種功法,畢生所願,便是能在有生之年,收藏天下各類功法。"

  他頓了頓,認真地看著師爺:

  "若是師爺能夠資助個百八十本,那這摯愛親朋……不要也罷。"

  堂中再次陷入了死寂。

  師爺的嘴角抽了抽,拿著木珠的手指停了半拍。

  百八十本?

  他在石橋縣衙待了這麼多年,自己手裡也不過寥寥幾本,這泥腿子開口就是百八十本,當衙門是藏經閣嗎?

  可他偏偏又不能翻臉。

  已經定好的事,可不能隨意更改。

  於是,兩人就展開了一番極致的拉扯。

  最終,師爺一咬牙,揮了揮手。

  "罷了,罷了。"

  他從懷中拿出兩本書冊,放在案桌上,語氣里滿是肉疼:

  "這是我早年無意間所得,一直當做心頭肉,都捨不得翻幾次。如今,便都給了你。"

  兩本功法,封皮泛黃,邊角磨損,一看便是有些年頭的舊物。

  陸景的目光落在上面,面不改色開口道:「馬幫主,這逆賊不殺,難解我心頭之恨。」

  師爺:......

  ......

  離開縣衙後,陸景跟著陳奇七拐八繞,沒過多久便到了牢房。

  牢房建在縣衙西北角,青磚灰瓦,和一扇包漿的木門。

  陳奇在門前站定,卻沒有要進去的意思。

  臨別時,他掃了一眼四周,見左右無人,才湊過來壓低聲音:「陸兄弟,裡頭當差的那位,認錢不認人。多給點銀子,好辦事。」

  「好。」

  沒等多久,鐵門便打開了。

  走出來的是個乾瘦的老獄卒,頭髮花白,左眼用一條發灰的布帶纏著。

  「陸景是吧?」

  「正是。」

  「上面已經交代清楚了。你只有5分鐘的時間,動作快點。待會進去了,跟緊我,別東張西望,更別亂說話。」

  說完,他轉身就要往裡走。

  陸景加快腳步跟了上去,手往懷裡一探,摸出一塊碎銀,不動聲色地塞了過去。

  「老哥,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和馬幫主,還有些話要說。」

  老獄卒腳步一停,低頭看了看掌心的碎銀,又抬起那隻獨眼,看了看陸景。

  半晌,他把銀子往袖子裡一揣。

  「最多,15分鐘!」

  「夠了。」

  牢門在身後合上,光線一下子暗了下來。

  汗臭味、尿騷味撲面而來,牆上的火把噼啪作響。

  陸景原以為,牢房嘛,無非是幾間破屋子,一地爛稻草,幾個半死不活的犯人。

  可越往裡走,他越覺得不對勁。

  這外頭看著再尋常不過的牢房,裡頭卻是大有乾坤。

  左手邊一間,地上鋪的不是稻草,而是厚厚一層錦緞褥子。

  一個穿綢衫的公子哥斜靠在上頭,身邊居然還跪坐著個侍女,正往他嘴裡餵橘子。

  再往前,又一間。

  一個發福的年輕人盤腿坐在小方桌前,桌上擺著一隻燒雞、一壺酒,正抱著條雞腿啃得滿嘴流油。

  兩輩子加起來,陸景還是頭一回進牢房,屬實是開了眼界。

  陸景收回目光,心底某個念頭,悄悄冒了出來。

  這般怪異的光景……或許,待會兒真動起手來,心裡的負擔,能少一點。

  他從懷中又掏出一張銀票,遞到老獄卒身前。

  「這年頭,外頭連口飯都吃不上,犯了事的,多半當場就打殺了,怎麼這牢里反倒住得這麼滿當?」

  老獄卒接過銀票,湊到火把底下眯眼瞧了瞧面額,這才慢悠悠折好,塞進懷裡。

  「後生,這你就外行了。」他哼了一聲,「現在還能活著被關進牢房的,哪一個背後不是有人?」

  「就剛才路過那個啃雞腿的,瞧見沒?背後的關係硬得很。這都第三回進來了,進進出出跟回自個兒家似的,在這兒算是個名人了。」

  「我還是不明白。」陸景順著話頭問,「既然背後有人,為什麼還會被關進來?」

  老獄卒瞥了他一眼。

  「所以說,你這後生,閱歷還是太淺。」

  「石橋縣管著的地界,光登記在冊的,就有五十多萬口人。這五十多萬裡頭,就算一千個人里只出一個權貴,那也有五百來號。」

  「地要爭,鋪子要爭,佃戶要爭,連水渠都要爭。今天你家壓我一頭,明天我家抓你一個把柄,鬥來鬥去,就沒消停過。」

  「這牢房啊,說白了,就是個寄存鋪子。」

  「誰家子弟被人抓了把柄,先寄存在這兒。外頭兩家坐下來談,談妥了,人領回去;談不妥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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