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一箭雙鵰,陸青贏麻
此時。
王醫官舊院門口已經圍了不少兵卒,以及後期人員。看熱鬧是人們的天性,都伸長了脖子往裡頭瞅。
「裡頭死的是誰啊?」
「聽剛跑出來的馬奴說,好像是管第三烽火台的趙燧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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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趙燧長?」
「他怎麼會死在王醫官的院子裡?還穿了一身夜行衣?」
「誰知道呢?」
「聽說胸口上還被人拿刀子刻了一排字,血呼啦擦的,怪瘮人的。」
眾人議論紛紛。
他們都是營里普通的士兵,以及後勤人員,大字不識一個,自然不知道上面寫啥。但是有膽子大的兵卒,湊到近前看了一眼。
趙虎胸口皮肉翻滾。
上面雕刻著十幾個字。
顯得頗為血腥恐怖。
此時。
一個平時在文書房幫忙記帳的老兵,湊過去看了一眼,倒吸了一口涼氣,退出來小聲把那行字念了一遍:
「上面寫的字是,北狄細作,死有餘辜。老夫替天行道。」
這話一出。
周圍的兵卒全都炸了鍋,一個個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
「北狄細作?」
「趙燧長也是北狄人的細作?」
「不可能吧。趙燧長在北山烽火台守了三四年了,前陣子還抓過北狄的探子呢,他怎麼可能是細作?」
「話不能說得太滿。」
「王醫官在咱們營里待了七八年,平時看著多老實一個人,最後不也是黑狼衛的內奸嗎?再說了,趙燧長要不是心虛,大半夜的蒙著臉翻進王醫官這凶宅幹啥?」
「那倒也是……」
「可那個自稱老夫的人又是誰?咱們營里啥時候藏了這麼一號人物?」
「不知道啊。」
……
陸青站在人群外圍,聽著眾人的談論,表現很淡定,就像吃瓜聽眾一樣,聽著周圍兵卒的議論,臉上沒有半點波瀾。
死了一個管烽火台的燧長。
這在刀馬營裡頭可是天大的事。
用不著多久。
軍中的高層肯定就得過來。
果不其然。
才過了不到半盞茶的工夫。
營道西頭就傳來了一陣急促而沉重的腳步聲。
「讓開。都聚在這兒幹什麼?散開。」
幾十名披甲持刀的軍侯親衛跑著過來,不由分說地將圍在舊院門口的兵卒往兩邊推開,清出了一條通道。
緊接著。
一身鐵甲的軍侯榮朔,帶著張軍正、陳百夫長,還有好幾位營里的百夫長,陰沉著臉大步走了過來。
看到軍侯親自到了。
外圍看熱鬧的兵卒全都噤了聲。
大氣都不敢喘。
就在榮朔剛要邁步走進舊院門檻的時候。
北營方向忽然衝過來二三十個身穿黑皮甲的斥候兵。
這些人全都是趙虎手底下的兵。
他們早上點卯找不到趙虎,聽說趙虎死在了王醫官的舊院裡,一個個急匆匆地趕了過來。
領頭的兩個斥候什長一瞧見軍侯榮朔,撲通一聲就跪在了雪地里,後頭的二十多個斥候也呼啦啦跟著跪倒一片,帶著哭腔大喊道:
「軍侯大人。」
「我家燧長世代都是邊軍良家子,對朝廷忠心耿耿,昨晚不知道被哪個藏頭露尾的奸人害死在這院子裡了。」
「求軍侯大人嚴查真兇,為我家燧長做主啊。」
面對這幾十個斥候的哭訴。
榮朔停下腳步,低頭看了他們一眼,沒有說話,徑直走進了後院庫房。
張軍正和陳百夫長等人緊跟在後頭。
剛一走進庫房。
一股濃烈的生石灰味混著血腥氣便撲面而來。
榮朔站在庫房中間,低頭看著地上仰面朝天胸口塌陷的趙虎屍首。
目光落在了趙虎胸口皮肉上那一行用刀尖刻出來的血字上。
【北狄細作,死有餘辜。老夫替天行道。】
看著這十四個血淋淋的字。
榮朔的臉色非常難看。
這叫什麼事?
前幾天剛挖出來一個潛伏在醫帳的王醫官,今天第三烽火台的趙虎就穿著夜行衣死在了王醫官的院子裡,胸口還被人刻上了北狄細作。
如果趙虎是細作,
那他昨晚摸進這空院子是想幹什麼?
還有那個自稱【老夫】的人是誰?
是營里哪位知道內情的高手看不下去?
暗中出手幹掉了趙虎。
因為不方便出面才故意不留姓名?
還是說這刀馬營裡頭,藏著一個連他這個軍侯都不知道的神秘人物?
榮朔在原地沉默了好幾息,才轉過頭。
對著身後的陳百夫長沉聲吩咐道:
「陳百夫長,你上去驗看屍體,看看他是怎麼死的。」
按理說。
驗屍這種活計應該由專門的仵作來干。
但這裡是北地邊軍大營,滿營都是提刀砍人的粗漢,壓根就沒有配備仵作,平時死了人都是軍官自己上手查驗,一切從簡。
「是,軍侯。」
陳百夫長應了一聲,走上前蹲下身子,先是檢查了一下趙虎的腦袋和胸口,又摸了摸趙虎反折斷裂的右腿膝蓋骨。
查驗完傷勢之後。
陳百夫長想到了前幾天王醫官的案子,順手把趙虎腳上的牛皮軍靴和襪子扒了下來。
當看到趙虎腳掌心那個焦黑的【黑狼爪印】時,瞳孔一縮。
片刻後。
陳百夫長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榮朔面前低聲匯報:
「回軍侯,查清楚了。」
「趙虎腳底板上烙著北狄黑狼衛內圍的狼爪印,跟之前王醫官腳心的一模一樣,他是細作無疑。」
說到這裡。
陳百夫長頓了一下,看了一眼地上的屍首,聲音壓得更低了:
「至於死因?」
「趙虎的右腿膝蓋是被人踹斷的,胸骨和脖頸也是被人用重腿一腳踏碎的。從現場的痕跡來看,趙虎當時已經拔出了大刀,但連一招都沒擋住,就在兩三息之內被人近身踹死了。」
外頭那些原本還在哭喊著求軍侯做主的第三烽火台斥候,聽說趙虎腳底板上竟然有黑狼衛的烙印,一個個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樣,哭聲戛然而止,全都面如土色地癱坐在雪地里,渾身發抖。
榮朔和張軍正,聽完陳百夫長的匯報後,臉色變得更加難看,疑惑也越來越重。
張軍正皺著眉頭,小聲嘀咕道:
「趙虎本身就是實打實的煉血境修為,手裡又握著軍中大刀。」
「能在這麼窄的庫房裡。」
「兩三腳就把提刀戒備的趙虎活活踹死,連半點呼救聲都沒傳出來,出手之人的修為至少也是煉血境後期,甚至是半步通脈境。」
「可咱們營裡頭,凡是到了煉血境的武者,最低也是個百夫長,全都在軍冊上掛著名呢,誰會練過這麼霸道的腿功?」
榮朔背著手,看著地上的血字,眼神變幻不定。
是啊。
要殺煉血境的趙虎。
出手的人起碼也得是百夫長以上的級別。
可手底下這幾個百夫長跟了他好幾年,誰使刀、誰使槍他一清二楚。
沒聽說誰練過這麼狠辣的腿功啊。
……
此時。
院子門口的人群角落裡。
陸青穿著一身不起眼的灰色馬奴服,混在幾十個看熱鬧的兵卒和馬奴中間。
目光向四周不斷掃描著。
他已經將【暗樁底冊】記住了。
底冊上除了死掉的王醫官和趙虎之外,前頭還有兩個只有代號,沒有標註真實姓名的上線人物。
也就是說,
刀馬營里還有細作。
而且絕對不止一個。
今天趙虎突然暴斃在王醫官的院子裡,還被人刻字示眾,如果那幾個藏在暗處的同夥也在現場,看到這一幕,肯定心慌,如果露出破綻的話,這就是陸青的機會。
陸青的目光一寸寸移動。
忽然。
他的視線停在了站在張軍正左側後方的一個中年百夫長身上。
這個百夫長大約四十來歲。
留著一撮短須。
左臉頰上有一道寸許長的舊刀疤。
如今陸青自己也踏入了【煉血境】,五官感知比以前敏銳了太多。
他能隱約感覺到,這個刀疤臉百夫長身上的氣血波動比旁邊的陳百夫長還要渾厚一截,應該已經摸到了【半步通脈境】的門檻。
此時。
周圍的人聽到趙虎是細作的時候,臉上都露出一種同仇敵愾的感覺,唯獨這個刀疤臉百夫長,眼皮很不自然,表情很不自然。
不對勁啊。
陸青心頭微動,多留了一個心眼。默默將那個刀疤臉百夫長的相貌和盔甲樣式記在心裡,打算等過兩天有機會了,找人問問,他是誰。
陸青看了一會兒,見軍法處的兵卒開始往外抬趙虎的屍首,就主動從人群後頭退出去了。
……
與此同時。
就在舊院那邊亂成一團的時候。
西營一間百夫長營房裡。
炭火盆燒得正旺。
剛才在舊院現場的那個刀疤臉百夫長,一走進屋裡,就反手把木門重重關上。
屋裡的桌案旁。
還坐著另一個身材微胖,同樣穿著百夫長鐵甲的軍官。看到刀疤臉百夫長臉色陰沉地走進來,微胖百夫長連忙站起身問道:
「老周,舊院那邊到底怎麼回事?死的人真是趙虎?」
刀疤臉百夫長沒有答話。
抓起桌上的粗瓷茶杯。
啪的一聲狠狠摔在地上。
茶水混著碎瓷片濺了一地。
刀疤臉百夫長胸口劇烈起伏,咬牙切齒地低吼道:
「媽的。」
「就是趙虎那個蠢貨。」
「我早就警告過他,王醫官剛死,讓他這兩天老實待在烽火台上別亂動,他偏不聽,半夜跑去王醫官的院子裡找死。」
微胖百夫長臉色一變:
「真是趙虎?那到底是誰殺了他?難道是榮朔和張軍正提前發現了咱們的底細,暗中派人動的手?」
「不是榮朔。」
刀疤臉百夫長一屁股坐在木椅上,臉色陰晴不定:「我剛才在旁邊盯著榮朔和張軍正的臉看了半天,他們兩個比咱們還懵。」
「殺趙虎的人,用的是極霸道的腿功,兩腳就把趙虎的膝蓋和胸骨全踹碎了。」
「咱們刀馬營裡頭,到底什麼時候混進來了這麼一個多管閒事的老傢伙?明目張胆地盯著咱們的人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