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風向驟變,登門試探


  雪溝那邊的屍首很快被軍法處的刀兵抬走了。

  軍侯榮朔當場發了雷霆之怒,下令全營戒嚴。

  陸青沒有在西營多留。

  帶著周小乙低著頭回到了東頭。

  剛走到醫帳外頭的岔路口,正好碰見管馬棚的孫什長從北營那邊走過來,臉色也是陰沉得很。

  

  陸青走上前,叫住了孫什長:

  「孫什長。」

  孫什長停下腳步,看是陸青,嘆了口氣道:「是陸青啊,你也去西營那邊看過了?」

  陸青點了點頭,裝作有些後怕的樣子,小聲向孫什長打聽道:

  「孫什長。」

  「小人剛才在人群外頭聽了一耳朵,也沒聽太真切。」

  「今天死在雪溝裡頭的那位魯百夫長,當真不是北狄細作嗎?」

  孫什長搖頭反問道:

  「怎麼可能是細作。」

  「老魯跟我是同一年進的刀馬營,我倆認識快十年了。」

  「十年前北狄人叩關,屠了老魯老家的村子,他爹娘婆娘還有剛滿周歲的娃兒,全被北狄人殺了。老魯是抱著必死的心參的軍,這十年裡頭,只要是跟北狄人打仗,他次次都是沖在最前頭,恨不得生啖北狄人的肉。」

  「妥妥的忠良啊!」

  說到這裡。

  孫什長聲音停頓了一下,咬牙切齒,臉上滿是憤恨:

  「真是可笑。」

  「原本我還想仰望一下殺北狄細作的神秘人的。」

  「但是現在看來不必了。」

  「神秘人只不過是一個濫殺無辜的孤僻之徒罷了。」

  聽完孫什長的話。

  陸青心裡頭越發沉重,臉上適時地露出了憤慨之色,附和了兩句,目送孫什長離開。

  等孫什長一走。

  陸青走進醫帳後堂,坐在木凳上,眉頭皺在了一起。

  麻煩了。

  這下子是真的惹出大麻煩了。

  全營的風向已經變了。

  當初他在趙虎屍體上刻下那十四個字,是為了干擾事件的調查方向。

  如今竟然被人反手將計就計了。

  現在魯百夫長一死,所有的百夫長人人自危。

  軍侯榮朔和張軍正肯定會不惜一切代價追查【老夫】神秘人的下落。

  陸青坐在桌案前,手指輕輕敲著桌面,心裡頭難受得緊。

  被人暗中陰了一把的感覺,太不爽了。

  「周奎。」

  「會是你乾的嗎?」

  陸青眼底閃過一絲冷意。

  他從來不是個喜歡吃啞巴虧的人。

  既然對方敢借他的名頭殺人潑髒水,要把他往火坑裡推,那就別怪他不客氣了。

  從現在起,不僅自己行事要更加小心謹慎,絕不露出半點馬腳;

  更要找機會,把模仿作案的幕後黑手給揪出來按死。

  然而。

  還沒等陸青去想怎麼對付周奎,

  第一波麻煩就已經找上門來了。

  當天下午申時。

  外頭的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醫帳前堂看病的幾個步卒剛走,衛紓帶著兩個小醫女去後院熬藥了,白芷也去廚房燒晚飯了。

  前堂的門帘忽然被人掀開。

  陳百夫長獨自一人,按著腰間的佩刀,神色凝重地走進了醫帳。

  正在後堂整理藥材的陸青瞧見陳百夫長進來,心頭微微一動。

  想起中午在西營雪溝邊陳百夫長看他的那個眼神,

  陸青瞬間就猜到了陳百夫長的來意。

  好在昨晚拿到了【龜息斂血功】。

  陸青心裡沒有半點慌亂。

  體內的氣血早就運轉功法收斂得一乾二淨。

  然後放下手裡的藥篩子,迎上前笑道:

  「陳百夫長,你怎麼過來了?可是身上有什麼不舒服的地方?」

  陳百夫長看了看四周,見前堂後堂都沒旁人,便徑直走進了後堂裡屋,反手將後堂的木門關上。

  屋裡的光線一下子暗了幾分。

  陳百夫長轉過身,一雙眼睛緊緊盯著陸青,沉聲開口道:

  「陸青,這屋裡沒外人,本官問你幾句話,你給我老老實實回答,半句假話都不許有。」

  陸青臉上露出一絲惶恐,連忙低頭道:

  「百夫長言重了,你對小人一向照拂有加,有什麼話你儘管問,小人哪敢騙你?」

  陳百夫長壓低了聲音:

  「我問你,昨天下午在本官離開醫帳之前,隨口抱怨了一句希望那個神秘人多殺幾個細作。你當時是怎麼回答我的?」

  陸青想了想回答:「【或許那位神秘人很快就又開始殺細作了】。」

  陳百夫長:

  「沒錯。」

  「但是問題是神秘人真的動手了,而且胸口同樣刻有十四個字。」

  陳百夫長輸掉這裡,停頓了一下,盯著陸青的眼睛:

  「陸青,你跟本官交個實底,你昨天為什麼會說出那句話?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或者說你小子自己身上,藏著什麼本官不知道的武功修為?」

  說到最後一句話的時候。

  陳百夫長身上的煉血境氣勢已經壓了過來。

  前幾天陸青在馬廄門口用毒針和切肉刀反殺王醫官的時候,陳百夫長和張軍正雖然覺得他是僥倖撿漏,但心裡頭多少還是留了一點點影子的。

  再加上昨天下午陸青那句准得邪門的話,今天中午在雪溝看到陸青的那一刻。

  陳百夫長心裡頭就冒出了一個荒唐卻又忍不住去想的念頭萬一陸青這小子是個深藏不露的武道高手呢?

  面對陳百夫長的逼問。

  陸青臉上露出了一副哭笑不得的冤枉表情,叫屈道:

  「我的百夫長大人哎,你可真是嚇死小人了。」

  「小人昨天下午說那句話,真就是順著你的話頭隨口拍了個馬屁,哪能想到昨晚真會出命案啊?要是小人有未卜先知的本事,還能在馬棚里當這麼多年的馬奴?」

  「至於你說小人藏著武功修為小人從小跟著我爹在營里長大,每天吃幾碗糙米飯孫什長都一清二楚。魯百夫長那可是實打實的煉血境軍官,小人這細胳膊細腿的,哪來的武功去殺百夫長啊?」

  陳百夫長皺著眉頭,看著陸青一臉無辜的樣子,將信將疑:

  「你當真沒有修為?」

  陸青嘆了口氣,乾脆把心一橫,主動往前走了一步,將自己的右手手腕伸到了陳百夫長面前,坦然道:

  「百夫長要是不信,小人就是說破大天也沒用。」

  「你自己就是煉血境的高手,一個人有沒有練過武有沒有修為底子,你搭手探一探小人的脈門,不就一清二楚了嗎?你儘管查驗便是。」

  ???

  陳百夫長看著陸青的表現,心裡的懷疑頓時消了一半。

  不過為了穩妥起見。

  陳百夫長還是沒有客氣,伸出右手三根手指,一把扣在了陸青的右手寸口脈門上。

  同時體內的煉血境氣血微微一吐。

  順著陸青的手腕經脈探了進去。

  凡是練武之人,只要氣血過了五百點,脈象必然渾厚有力,經脈也會比常人寬闊堅韌;

  一旦踏入【煉血境】,全身血液更是如汞似漿,只要一搭脈,根本瞞不過同境界的武者。

  陳百夫長凝神靜氣,仔細感受著陸青手腕里的脈象。

  一息。

  兩息。

  三息

  陳百夫長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來。

  在他手指底下,陸青的脈搏跳動得平緩而又普通,氣血流量就跟營裡頭那些普通人一模一樣,別說是煉血境了,就連凡軀境練武的底子都摸不著半點。

  陳百夫長不死心,又彎下腰,伸手在陸青的肩膀和大腿肌肉上捏了兩把。

  在【龜息斂血功】的掩蓋下,陸青全身的肌肉摸上去松鬆軟軟的,就是一副常年干醫帳雜活、缺乏打熬的普通凡軀模樣,哪裡有半點能一腳踹碎百夫長胸骨的霸道腿功痕跡?

  「還真是個普通的凡軀。」

  陳百夫長收回手,站在原地,老臉不由得有些發紅,覺得有些尷尬。

  看來真是自己想多了。

  疑神疑鬼鬧了個大烏龍。

  要殺趙虎和魯百夫長,起碼也得是煉血境後期,或者說半步通脈境的修為。

  陸青連氣血都沒打熬過,怎麼可能幹得出這種事來?

  昨天下午那番話。

  純粹就是個巧合罷了。

  陳百夫長輕咳了一聲,拍了拍陸青的肩膀,有些不好意思地開口道:

  「陸青。」

  「今天這事兒,是本官魔怔了,差點誤會了好人,你小子別往心裡去。」

  「主要是魯百夫長死得太蹊蹺,上頭軍侯壓得急,本官也是病急亂投醫。」

  陸青連忙收回手腕,拉下衣袖,恭恭敬敬地彎腰道:

  「百夫長說的哪裡話???」

  「出了這麼大的命案,百夫長也是為了營里的安危著想,小人怎麼敢怪罪?」

  「只要能洗清嫌疑,小人心裡頭也踏實了。」

  陳百夫長聞言,滿意地點了點頭。

  然後又嘆了口氣。

  就起身告辭。

  陳百夫長一邊往門外走去,一邊自言自語的嘀咕道:

  「既然不是陸青。」

  「那麼營里的自稱【老夫】的傢伙到底是誰呢?」

  另一邊。

  陸青確定陳百夫長離開了之後,臉上恭敬笑容慢慢斂去,眼神重新變得深邃平靜。

  模仿殺人的那個黑手真的是該死!

  將我都陷進去了。

  如果不是憑藉昨天獎勵的【龜息斂血功】,今天就應該暴露了。

  陸青在心裡下定決心,這件事情必須要儘快解決,不能讓對方這樣亂,更不能將因果燒到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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