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輪遊戲
童謠在活動室里迴轉。
手絹女孩邁著步子,圍著八張小木凳跳圈。她兩條胳膊抬平,兩隻手裡各捏著一條血布。紅布垂在半空,跟著她一晃一晃的。
坐在木凳上的幾個人脖子發硬,眼珠子跟著那兩團紅顏色轉。
陸凡坐在原位,兩手搭在膝蓋上。掌心裡那顆眼球貼著皮肉,黏糊糊的觸感沒有消退,反倒有怪異溫度往骨頭縫裡鑽。腦子裡那些娃娃笑聲斷斷續續,陸凡沒去理會,盯著地上的影子。
手絹女孩跳到了西裝男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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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嗒。
第一條手絹掉了下來,正落在西裝男的木凳後頭。
西裝男後背繃緊,脖子上的青筋鼓了起來,盯著對面的牆皮,牙齒咬得咯咯響。
手絹女孩沒停腳,嘴裡的調子拖得很長,往前蹦了兩步。她手腕一甩,第二條手絹飛了出去,落在兩張木凳之間的地面上。
左邊是戴眼鏡的年輕男人,右邊是穿淺黃色連衣裙的女孩。兩邊離手絹都只有半米。
「藏在後面,找不著……」
最後一句童謠落定。
手絹女孩站在原地,腦袋轉了一圈,兩隻手背到身後,不作聲了。
屋子裡沒人說話。
西裝男動作很快。童謠停下的同時,他整個人從木凳上滑下來,一把抓起身後的血手絹,直接塞進西裝內兜。
他站起身,拽了拽歪掉的領帶,眼皮耷拉著,看向其他人。
「第一條我拿了。」
西裝男嗓音發乾:「按規矩,第二條要是沒人撿,除了我,剩下的人全得死。」
這話一出,坐在對面的幾個人身子都在晃。
那個戴眼鏡的年輕人雙腳在地上踩得死緊,嘴唇發青,指著地上的第二條手絹大喊:「它離你更近!你撿!你快撿啊!」
他喊的對象是淺黃色連衣裙的女孩。
女孩兩手抱在胸口,縮成一團,眼淚順著下巴掉在裙擺上。她看著地上的血布,身子直打哆嗦,嘴裡翻來覆去念叨:「我不敢……我拿了會死……我真的不敢……」
「草!」眼鏡男罵出了聲,頭上直冒虛汗,「剛才第一輪就是陸凡替你撿的!你現在還不動?你想害死大家嗎?手絹就在你腳邊上,你伸手就能拿到!」
女孩拼命搖頭,兩條腿軟得踩不住地:「你離它也一樣近……你為什麼不拿……你拿啊……」
「老子憑什麼替你送死!」眼鏡男嗓門喊劈了叉,兩隻手死死的背在身後,一寸都不往前伸。
沒人伸手。
誰都明白,撿了手絹,就得陪這個滿嘴尖牙的小女孩玩遊戲。剛才陸凡能活下來純靠運氣,第二輪上去,多半是送命。
沒人願意去碰那條血布。
手絹女孩偏過腦袋,露出滿口細密的尖牙。
「十。」
她開始數數。
「九。」
怪異乾癟的童聲落在每個人耳邊。
西裝男站在旁邊,臉頰抽了兩下。從兜里摸出一支鋼筆攥在手心,看了看屋裡其他人,把視線落在陸凡身上。
「陸凡。」
西裝男往前跨了一步。
「你剛才不是能猜中娃娃嗎?現在第二條手絹就在那兒,等倒計時結束,所有人都得死。你有剛才贏來的道具,活下來的機會比別人高,去拿。」
陸凡坐在小木凳上,動都沒動。
西裝男見陸凡沒反應,往前走了兩步,手指點著陸凡:「裝什麼啞巴?第一輪是你出風頭,現在也該替大家扛一次。去拿手絹,不然我先廢了你!」
「八。」
手絹女孩還在數,小手蜷起了一根手指。
穿白吊帶的女人轉頭看向西裝男:「陳鋒,規則沒說必須陸凡去拿。手絹在他們兩個人中間,逼別人送死算什麼本事?」
「少廢話!」西裝男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我已經拿了第一條,第二條沒人拿,死的又不是我。你們不想活就繼續坐著。」
「七。」
淺黃裙女孩哭得喘不上氣,身體從木凳旁滑到地上。眼鏡男退到了木凳邊上,褲管直抖,仍然沒有碰那條紅布。
陸凡依然沒動。
陸凡垂下眼,左手手指收攏,按了按掌心那顆濕漉漉的眼球。
視線里浮現出一行字跡。
【窺視之眼已激活】
【剩餘時間:5秒】
陸凡眼前的景象變了。
頭頂的白熾燈化成灰霧,西裝男身上纏著幾道渾濁的氣息。右邊袖口裡藏著一具手指長短的小木偶,木偶表面刻著生辰八字,散著干木頭的氣味。
【替死木偶】
這傢伙身上藏著保命的東西,才敢這麼喊。
陸凡收回視線,落在兩條血手絹上。
陳鋒塞進西裝內兜的那條手絹,在視野里正伸出一條手指粗細的暗紅血管。血管貼著地面爬,另一頭扎在空地中央那條沒人拿的手絹里。
兩條手絹是連著的。
中間隔著一根血肉管子。
而在地上那條手絹上方,飄著兩個血水凝成的字。
【從屬】
陸凡的視線停了一下。
第二條不是獨立目標。
規則說的是「兩條手絹都被撿起」,沒有說必須由兩個玩家分別撿起。
從屬關係,也意味著這兩條手絹未必算兩個完整的遊戲對象。
「六。」
手絹女孩的聲調拔高,身體向前傾去。
紅裙下方滲出黑水,沿著地磚縫隙流動。
「五。」
西裝男陳鋒盯著陸凡,摸不准陸凡的底細。
陸凡從坐下開始就沒慌過,面對要死人的倒計時,連眼睛都不眨。
陳鋒攥緊袖口裡的替死木偶。
只要規則懲罰落下,木偶能替他擋一次。把陸凡推過去,自己還能省下一件保命道具。
「四。」
眼鏡男撐不住了,跪在地上抱住腦袋嚎啕大哭:「我不想死!救命!誰去拿一下!求求你們誰去拿一下啊!」
淺黃連衣裙女孩在地上抽搐,眼睛翻白,嚇昏了過去。
穿白吊帶的女人站起身,咬了咬牙,準備走向第二條手絹。
「別動。」
陸凡開了口。
白吊帶女人的腳停在半空,轉頭看陸凡。
陸凡坐在木凳上,兩腳平踩著地面,兩隻手搭在膝蓋上,臉上沒什麼表情。
「手絹有問題。」
他沒有解釋更多。
「三。」
手絹女孩念出這個數字,嘴裡的細牙劇烈的相互摩擦,發出尖銳響動。她俯身逼近,紅裙下擺淌出的黑水已爬到玩家腳邊。
見陸凡還是不動,陳鋒罵道:「你就坐著等死吧!倒計時結束,我看你拿什麼擋!」
屋裡越來越冷,牆皮一層層的往下掉,露出裡面發黑的磚石。
陸凡抬眼看向西裝男。
「把第一條手絹拿出來。」
陳鋒的手指收緊。
「你說什麼?」
「拿出來。」
陸凡看了一眼地面。
「兩條手絹連在一起。你的那條不是獨立物品。」
陳鋒沒有動。
陸凡繼續說道:「你拿到第一條,不代表第二條必須再由一個人撿起。」
白吊帶女人看向地上的血管。
那根血管貼著地面,從陳鋒的內兜一路延伸到第二條手絹。
她的腳收了回來。
陳鋒兩腮緊繃。
「你少在這裡騙人!」
陸凡沒有回應。
手絹女孩已經數到三。
下一聲落下,規則就會執行。
第二條血手絹躺在兩張木凳之間,仍然沒人伸手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