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替死反噬
手絹女孩兩隻腳並在一起，原地蹦躂了兩下。
她把那柄生鏽的骨鋸橫在身前，鋸齒上的干肉皮被她用小拇指一點點剝下來，塞進嘴裡嚼著。
「規則變啦。」
女孩兩顆黑眼珠往外突了突，在陳鋒和陸凡身上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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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剛才我說輪流問，現在不這麼玩。由我來問，你們兩個同時回答。誰答得慢，誰答得不對，或者誰嘴裡不老實說了假話，我就拉開這把鋸子，當場把他的肚皮拉成兩半，挑出爛腸子洗乾淨掛在窗台上晾著。」
活動室四周的灰牆皮往下簌簌掉土。
後面的短髮女生把腦袋抵在膝蓋上，肩膀發抖，咬著牙沒哭出聲。
蘇淺淺站在兩步外，看著陳鋒插在外套內側的手，嘴皮動了動，沒作聲。
陳鋒站在原地，肩膀沉了下去。
他的手沒有從西裝里抽出來，反而往裡深探了半寸，掏出了一尊巴掌長短的木雕小人。
木偶刻得糙，表麵糊著暗褐色的油泥，混著不少木屑。木屑顏色發白很新，是先前從陸凡坐的那張矮木凳腿上刮下來的。
陳鋒五指使勁一攥。
咔嚓。
木偶的腦袋被捏得粉碎，木茬子扎進皮肉，淌出幾滴混著木灰的黏稠液體。
「陸凡，你贏過一輪，腦子轉得是快。」
陳鋒臉上肉皮扯得很緊，後槽牙咬著。
「可惜，新人就是新人。你算得再精，也防不住老玩家手裡的東西。看清楚這是什麼了嗎？黑市里拿命換來的替死木偶。只要沾了你坐過物件上的皮屑氣息，我身上的敗者懲罰，百分之百轉到你頭上。」
他抖落掌心碎裂的木片，吐出口唾沫。
「替我死吧，小子。」
蘇淺淺跨上半步，看著陳鋒手裡漏下的黑灰，嗓音發澀：「陳鋒，你從進門第一輪就開始算計別人？」
「閉嘴吧臭娘們。」陳鋒頭都沒回，眼睛盯著陸凡，「在這種鬼地方，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手裡沒幾張底牌，老子怎麼活過前面兩輪？他死，總比我死強。」
木偶斷裂的頸口處，往外騰起細細的黑煙，貼著地磚朝陸凡腳踝纏過去。
陸凡站在原地沒動。
看了一眼地上的黑煙，陸凡從懷裡摸出包著襯布的子帕。他沒拿布去擋煙，伸手扣在陳鋒手裡剩下的半截木頭上。
指腹剛貼上發黏的斷木殘骸，眼底的淡藍光幕就彈了出來。
【目標名稱：殘缺的替死木偶】
【目標品階：F級替死道具】
【核心機制：因果轉移。抽取同局目標生命印記，將使用者的致死類遊戲懲罰，轉嫁給承載印記的玩家實體。】
【漏洞批註：轉移判定依託於「玩家」這一底層身份代碼。若轉移終點被剝離玩家判定，或目標非生命體，轉移法則將陷入自相矛盾，懲罰回溯，反噬原使用者。】
陸凡收回手。
陳鋒一巴掌拍開他的手腕，往後退出兩米遠：「碰什麼碰？碰了你也改不了命，認栽吧！」
陸凡垂下手，隔著外衣襯布，指尖按在子帕中心的暗紅凸起上。
【母子手絹（子帕）特性激活：從屬嫁接】
【生效倒計時：3秒】
【檢測到持有者正被定向因果鎖定】
【指令確認：將自身「玩家身份」承載權，臨時轉嫁至指定非生命物體。】
【目標選定：接觸過的替死木偶殘骸。】
飄到陸凡腳邊的黑氣頓了頓，在半空轉了個彎，順著木頭粉塵的味兒，掉頭縮回陳鋒手裡，鑽進那截斷木頭裡。
陳鋒以為鎖定了目標，兩隻腳分開，站穩了身形。
手絹女孩站在場子中央，紅裙擺晃動。
她抬起青黑色的手腕，骨鋸懸在胸口，兩排倒刺牙齒互相摩擦，發出刺耳的響聲。
「聽好啦，我的問題只有一個。」
女孩的脖子擰出反常的弧度，眼眶深凹，嗓音尖利刺耳。
「你們兩個大朋友，到底誰更想殺了我？」
陳鋒連半秒都沒猶豫。
他仗著替死木偶已經捏碎，懲罰不會落在自己身上，扯著嗓子大喊：「是陸凡！他從坐下開始就一直在找你的弱點！他比誰都想殺了你！」
喊聲在活動室里迴蕩。
陳鋒喊完，整個人松下肩膀，冷眼掃向陸凡，等著用骨鋸切肉的場面。
手絹女孩沒有動，直勾勾看著陸凡，嘴裡發出咕嚕咕嚕的氣泡音。
陸凡左手掌心裡，那枚【窺視之眼】轉動了一下。
眼前的灰色濃霧褪去。
站在面前的手絹女孩，紅裙底下根本沒有骨頭，也沒有內臟，就是一團由無數根細小的黑線編織出來的人形。那些黑線密密麻麻，全系在走廊深處那扇掛著園長辦公室木牌的鐵門上。
她不是活物，甚至算不上完整的惡鬼。
陸凡收起眼球，視線越過骨鋸，落在女孩的麵皮上。
「誰都不想殺你。」
陸凡的語速不快不慢，每個字都很清晰。
「因為你根本就沒有實體。你不過是當年死在這個幼兒園裡的那些小孩，留下來的一團執念投影。沒人能殺死一個早就死透了的影子。」
屋子裡靜得能聽見燈管滋滋的漏電聲。
手絹女孩手裡的骨鋸晃了一下，鋸條拉出刺耳的顫音。
她僵硬地轉動脖頸，兩隻眼珠子轉向陳鋒。
「第一，你說謊啦。」
女孩張開大嘴，裡面的黏液滴落在地上。
「第二，你答得不對。」
陳鋒愣了一下，扯了扯領口：「不對就不對！懲罰判定生效，由他來替我……」
女孩手裡的骨鋸驟然亮起一道污濁的黑光。
規則懲罰從虛空中憑空墜落，化作兩隻發黑的鬼爪，徑直按向陳鋒的腹部。
陳鋒掌手裡的替死木偶殘骸泛起劇烈的黑霧。
轉嫁邏輯被強行激活，替死木偶開始搜索承載印記的人。
然而，子帕的嫁接特性早已將陸凡的玩家身份，臨時貼在了木偶本身上。
木偶在判定目標時，認定承受懲罰的玩家就是替死木偶自己。
因果線在陳鋒的掌心裡擰成了一團亂麻，規則的邏輯卡死在那個巴掌大的木樁內部。
啪！
黑色的陰氣倒灌翻湧，木偶殘骸承受不住龐大的規則衝突，化作一堆黑灰。
手絹女孩的麵皮垮塌下來，原本慘白的皮肉泛起發青的褶皺。
「敢作弊……」
女孩低吼一聲，血盆大口裂到了耳根。
「拿塊破爛木頭，來騙我的規則？！」
她根本沒去管陸凡，整個人向前撲出，慘白細長的小手化作五根鐵鉤，橫空揮落。
陳鋒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
他想要抽身後退，腳底卻釘在原地動彈不得。
刺啦！
沒有多餘的聲響，只有皮肉被硬生生扯斷的裂帛聲。
一條連著西裝衣袖的整條右臂，被手絹女孩一把扯了下來。
斷口處沒有整齊的切面，全是撕扯出來的筋絡與皮肉碎塊，鮮血沿著斷口狂噴在身後的牆壁上。
「啊——！」
陳鋒整個人栽倒在地，左手死死捂住右肩的血洞，在塵土和碎木屑里瘋狂打滾。
他的嘴唇咬得稀爛，冷汗混著泥灰糊在臉上，喉嚨里發出悽厲的慘叫。
蘇淺淺往後退了兩步，手背撞在身後的木凳上，發出輕響。
她轉過頭，看向站在中央的陸凡，把原本搭在木凳邊緣的手收攏到身前。
陳鋒拿出替死道具，自以為穩操勝券；可陸凡剛才只是隨手碰了一下木偶，反噬的懲罰就直接落在了陳鋒自己身上。
手絹女孩把扯下來的斷臂扔在地上，轉過頭死死盯著陸凡。
她那張變形的大臉上，第一次沒有了戲謔與殘忍，反而多出了幾分驚慌。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裙擺，陸凡剛才那句「沒有實體的執念投影」，生生撕開了她竭力偽裝的底細。
「你……你怎麼會看出來的」
女孩的嗓音發抖，尖利的童聲變得蒼老又乾癟。
她不敢靠近陸凡。
陸凡朝前邁了半步。
女孩腳底貼著地面倒退，撞進牆角的陰影里。
「瘋子……都是瘋子……」
尖叫了一聲，女孩脖子仰起來，喉嚨使勁嘔了兩下，從嘴裡吐出一塊沾著黑血的硬東西，一路滾到陸凡腳邊。
地上的斷臂沒管，整個人化作一團散亂的黑煙，鑽進了天花板的通氣管道里，轉眼沒了蹤跡。
屋子裡的陰冷氣息退去了大半。
地上的陳鋒已經疼得喊不出聲，斷臂處的血浸濕了大半個身子，嘴裡翻著白沫，趴在地上微弱地抽搐。
陸凡彎腰撿起滾到鞋邊的東西。
一根長約半尺的鋼針，針尾穿著半截發霉的黑線，針尖泛著暗紅的鏽跡，拿在手裡沉甸甸的。
淡藍面板在眼前浮現。
【物品名稱：染血的縫合針】
【等級：稀有詭異物品】
【特性：鋒銳穿透。對靈體、怨念構成的詭異存在造成破防傷害，並可短暫縫合被破壞的規則節點。】
【隱藏信息：原屬於幼兒園園長縫製人偶的專屬工具，沾染過七名孩童的心頭血。】
陸凡把縫合針在褲腿上擦了擦血，插進外套內袋。
啪嗒。
一把生鏽的黃銅鑰匙從天花板的管道縫隙里掉了下來，砸在活動室正中央的地磚上，發出清脆的撞擊聲。
緊接著。
活動室那扇生鏽封死的厚重鐵門，門軸發出一陣艱澀刺耳的摩擦聲。
嘎吱——
鐵門慢吞吞向外敞開了一條縫。
門外是一條沒有亮燈的幽長走廊，牆壁上滲著暗紅色的液體，空氣里漂浮著濃重的消毒水與肉類腐爛混合的氣味。
走廊的極深處，隱隱約約傳來了無數孩童尖銳、悽厲的啼哭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