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奪命盲盒
牆皮脫落的走廊里，迴蕩著舊喇叭里的沙沙雜音。
陸凡把手搭在第二幅壁畫的木框邊沿。
紙面浸著暗色的印子，畫著幾個沒有五官的小人圍著一個穿制服的高大影子跳舞。
指頭剛貼上去，藍色的字樣在視界底部浮出來。
【物品：哭泣的塗鴉】
【類型：場景線索載體】
【記錄信息：入夜後的走廊屬於保安巡視區。當有學生拿錯午餐盒，或室內動靜超過六十分貝，巡邏保安將就地執行清理程序。】
【說明：請勿大聲喧譁。】
陸凡收攏五指，把手插回外套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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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十分貝也就是普通人稍微抬高嗓門說話的程度。剛才廣播裡那個粗啞嗓子故意把規矩講得含混不清，連懲罰標準都沒提，分明是給走廊里的人挖坑。
前頭幾步外，陳鋒用左手和牙齒配合著，把撕下來的領帶在右肩斷口處打了個死結。
布料吸飽了暗血，勒得發黑髮硬。
他額頭全是汗珠子，嘴唇乾裂得泛起白皮，腳步卻不慢。丟了一隻胳膊，這傢伙求生的勁頭反而比剛才更凶。
「看什麼看？」
陳鋒側頭瞪了後面兩個新人一眼，說話壓低著嗓門：「倒計時只剩八分鐘。拿不到午餐盒，廣播裡的東西親自出來抓人，誰也別想活。」
蘇淺淺跟在陸凡身側半步遠的地方，視線在兩側牆體上游移。
「你剛才看畫看出什麼了？」她低聲問。
「別大聲嚷嚷。」陸凡回了五個字。
蘇淺淺腳下一停，順手把呼吸放輕。
走廊中段是一片凹進去的空地。
頂上一盞綠罩吊燈晃晃悠悠，照著靠牆排開的一整列鐵皮儲物櫃。
柜子全部刷著灰綠色的油漆，漆皮斑駁剝落，露出底下紅褐色的鐵鏽。整整二十個櫃門，每個柜子正中間都貼著一張兩指寬的紅紙條。
紙條上用毛筆歪歪扭扭寫著漢字。
陳鋒三步並作兩步衝到最前頭。
他混過兩個副本，對這種解密類的陷阱見得多了。在第一輪遊戲裡陸凡占了便宜，這一輪他無論如何都得搶在前頭把生路抓在手裡。
他的眼睛在櫃門上一排排刮過去，視線很快停在第三個櫃門上。
紅紙條上清清楚楚寫著兩個字：陳鋒。
「老子的在這裡！」
陳鋒挪動腳步，用沒受傷的左半邊身子卡住三號櫃門的前方，脊背靠在鐵皮上，轉頭防賊一樣盯著跟上來的其他人。
那兩個一直縮在後面的男新人跑上前，視線在兩排櫃門上亂晃。
「我的呢……我的名字在哪裡……」
其中一個平頭青年嘴裡碎碎念，手指順著紙條一個個摸過去：「李德成……沒有李德成啊……」
短髮女生也湊到了儲物櫃前頭。
她臉上還掛著沒擦乾的眼淚，手指在櫃門上方抖個不停。
當視線掠過第五個儲物櫃時，她停住了腳。
櫃門上貼著紅紙：周秀。
「我找到了！我找到了！」
周秀喊出了聲，伸手就要去掰那個生鏽的鐵把手。
「等一下。」
旁邊另一個男新人指向另一頭：「周秀，你看那邊……那不是也是你的名字嗎？」
周秀的手停在半空。
她順著那人指的方向望過去。
第九號儲物櫃的紅紙條上，也寫著周秀兩個字。
視線再往右邊移兩步，第十四號儲物櫃的門板正當中，同樣端端正正貼著一張寫著周秀的紅紙。
二十個儲物櫃。
一個人的名字，出現了三次。
「為什麼……為什麼會有三個？」
周秀收回手，後背撞在對面的白牆上，嗓門發顫：「我到底是哪一個？這裡面裝的都是什麼？」
陳鋒靠在三號櫃門上，左手揣在褲兜里，哼了一聲。
「副本給新人準備的盲盒，還能是什麼？三個裡面頂多只有一個是對的。拿對了有飯吃，拿錯了，等死吧。」
周秀腿肚子直打晃：「那……那要是開錯了呢？」
「開錯了？」
陳鋒用下巴指了指頭頂的吊燈：「剛才廣播裡不是說了麼，不吃午飯的孩子要關禁閉。至于禁閉室里有什麼，你打開看看不就清楚了？」
視線右上角的紅色倒計時，數字跳到了【06分15秒】。
紅色的光芒在灰綠色的櫃門上投下細碎的光斑。
「還有六分鐘。」
陳鋒盯著周秀，聲音發緊：「你慢慢挑。等時間歸零，就算你不開，走廊盡頭的東西也會幫你開。到時候整層樓的人都得陪你一起餵鬼。」
周秀被他逼得喘不上氣。
她回過頭看著陸凡，嘴唇哆嗦：「大……大哥，你剛才那麼厲害，你幫我看看，我該開哪一個？」
陸凡站在原地沒挪窩。
他兜里的手指碰著那枚染血的縫合針，視線落在陳鋒腳底下。
在陳鋒挪到三號櫃前面的時候，鞋底踢了一下地面。
那片積灰的水泥地上，散落著幾張被踩爛的紅紙片。紙片邊緣整齊，看樣子是剛被人從櫃門上揭下來扔在地上的。
陳鋒剛才不僅占了自己的柜子，還順腳毀了別處掉下來的標識。
「自己挑。」陸凡回了三個字。
周秀聽到這話，眼裡的亮光滅了下去。
她看著兩米外的三個儲物櫃。
五號、九號、十四號。外表完全一樣，全是油漆脫落的鐵皮，門縫裡飄出一股酸餿味。
「五號……第一個看見的是五號……」
周秀兩隻手抱著胳膊，自言自語，腳跟一步步挪向最左邊的五號櫃。
「別磨蹭了。」
陳鋒在旁邊催促了一句，眉骨壓得低低的，眼睛死死盯著五號櫃的門縫：「要開就快點。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死活給個痛快，別占著地方擋路。」
周秀走到五號鐵皮櫃前。
她用掌心擦了擦褲腿上的冷汗，伸出右手，抓住了那個發澀的銅製拉手。
「我開了……我真的開了……」
沒人接她的話。
走廊里只有電燈電流通過時的滋啦聲，和幾個人粗重的出氣聲。
周秀咬住牙關，手腕往外使勁一拽。
嘎吱——
年久失修的鐵軸發出一聲尖響。
櫃門被拽開了一條兩指寬的縫隙。
裡頭沒有午餐盒。
黑洞洞的櫃廂深處，懸空浮著一雙灰白的手。那兩隻手臂粗壯得不合常理，手背上密密麻麻布滿了深紫色的屍斑，指甲又厚又黑，足有半寸長。
還沒等周秀把櫃門完全拉開，那雙大手向前暴伸。
兩根手腕粗細的指頭直接穿透了門縫，一把掐住了周秀的脖頸。
咔嚓。
喉管碰上的那一刻直接碎了。
周秀連慘叫都沒吐出來，整個人就被那股力道拽得雙腳離地，腦袋重重撞在鐵櫃門框上，發出一聲撞擊響。
整扇櫃門被撞開。
櫃廂深處的黑影翻動，兩隻屍斑大手將周秀瘦小的身軀往柜子里拖拽。
周秀的兩條腿在半空撲騰，運動鞋在地磚上蹬出兩道發黑的劃痕。
那雙手的力氣大得不講道理。
不到兩秒鐘，她的腰腹、雙腿，全被強行塞進了那個寬度不足半米的狹窄儲物格里。
砰！
櫃門被從裡面關死。
鐵皮門板開始亂晃，伴隨著骨頭被壓折碾碎的碎響。
嘎吱、嘎吱。
鐵櫃下方狹窄的排水孔里，慢慢淌出黏稠溫熱的紅白碎屑，順著水泥地面散開，腥臭氣味在空氣里漫開。
腦海深處的提示音毫無情緒地響起。
【當前存活玩家：6人】
旁邊站著的平頭男青年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褲襠濕了一大片，兩隻手撐著地面往後爬，牙齒撞得咯咯響，站都站不起來。
蘇淺淺往陸凡身後挪了半步，胸口起伏得厲害。
如果剛才換成她上去亂開柜子，下場和周秀沒有任何區別。
陳鋒靠在三號櫃門上，眼皮跳了跳，緊繃的肩膀松下半分。
「看來運氣不好。」
陳鋒朝地上吐了口血沫，掃了剩下的幾個人一眼：「她替你們排除了一個錯誤選項。剩下的十四號和九號，你們誰去試試？」
平頭青年抱住腦袋縮在牆角，拼命搖頭。
黃裙女孩背靠著牆壁，眼睛閉得死緊，眼淚把衣領全打濕了。
沒人敢動。
倒計時還在流逝。
【04分48秒】
時間耗盡，所有人都是死路一條。
陳鋒轉頭看向陸凡，嗓音里透著不懷好意：「陸凡，你不是腦子靈光麼？第一輪猜娃娃，這一輪你怎麼不猜了？要不要去把九號櫃開了看看？」
陸凡沒應聲。
他邁開腳步，走過流淌著血水的五號櫃門，停在了兩排鐵皮櫃的正中間。
陳鋒眯起眼睛盯住他。
陸凡伸出右手，沒有碰門把手，也沒有看那些紅紙條，掌心結結實實地貼在生鏽的鐵皮櫃外框上。
皮肉碰上鐵皮的那一下，藍色的面板浮動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