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紅姐要我怎麼幹？
疼！
錐心的疼！
如果在幾個月前，姜明斷然不會有這樣的狠辣和果決。
但經歷過傳銷窩點的生涯後，人真的就變了。
傳銷窩點那種地方，控制人身自由，經常被毆打。
人的心，在特殊的環境裡，總會一點點的變硬。
不知道過了多久，姜明才感覺身體的疼痛消散了大半，鬆開嘴的時候發現嘴裡全是樹皮碎屑，還有一股子木頭的木腥味。
樹幹都被咬出來一個大大的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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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明癱坐在地上，背靠著樹幹大口喘息，抽搐的臉上沒有絲毫血色。
陳紫鈺內疚不已，想去擁抱姜明，卻被姜明推開：「別碰我，疼，疼……」
陳紫鈺也就一動不敢動了，只顧著默默落淚。
葉楠淑從單肩包里拿出紙巾，蹲下身給姜明擦拭臉上的汗水，輕聲道：「一會大家記得別說漏了嘴。就說剛剛在亂戰之中，姜明的手被打斷了。」
大家紛紛點頭稱是。
楊薇別過臉不敢去看姜明，心頭的疼惜和悔意如潮水般湧上來。她之前只知道姜明討生活不容易，卻沒想到社會上有如此陰暗的一面。
不多時警笛聲響起，另外一輛警車開了過來。
四個警員紛紛下車，領頭的那個姜明還認識，就是上次在審訊室里審問自己的那個男警員，記得叫陸衝來著。
「陸沖，你帶這四個搶劫犯去所里做筆錄。我帶姜明幾個去醫院做傷情鑑定。」傅清禾囑咐了一句，隨即來到姜明身邊，「姜明你沒事吧？」
姜明咬牙擠出一抹笑容，順勢抬了下左手：「我沒事。」
傅清禾一愣：「你這左手怎麼了？」
姜明：「應該剛剛在亂戰中被打了骨頭。」
傅清禾勃然大怒：「這幫混帳，真是越來越囂張了，竟敢在我的轄區這麼亂來。搶劫不成還斷人骨頭，至少輕傷一級，沒個七年八年出不來。」
傅清禾雖然也才警校畢業不到一年，但身上的氣場很強，幾個大學生都不敢說話。
還是葉楠淑含著淚開了口：「警察姐姐，我們是景大的大學生，就是來擺攤做點生意。結果慘遭搶劫，我們實在太可憐了。一定要把罪犯往高了判。」
傅清禾眉頭一皺，目露憤恨。
傅清禾出生在軍伍家庭，根正苗紅的社會主義接班人，從小就立志當警察。屬於正義感爆棚的那種，此生最痛恨破壞社會主義的治安的犯罪分子。
但傅清禾做民警有一年了，也知道工作得講究方式方法，更要注意社會影響。
於是傅清禾開了口：「從情感上來說，我非常同情你們。但判刑這事兒自有法律裁量，不是我說什麼就是什麼。但這件事情的性質的確極為惡劣，我不會放過不法分子。先去醫院。」
一聽這話，大家才鬆了口大氣。
大家跟著傅清禾去附近的人民醫院包紮了傷口，姜明還拍了片子，打了石膏板，確定骨骼斷裂。
隨後傅清禾拿著完整的病例和影像資料，帶著大傢伙去指定的地方由法醫做了傷情鑑定，最後回到派出所做筆錄。
輕傷一級。
做完這一切已經是凌晨時間了。
「這已經是刑事犯罪，我們公安機關會依法處理。你們先回去，有消息我告訴你們。」傅清禾送七個人出了派出所，然後折返回去。
……
審訊室內。
刀哥雖然被打了幾下，但傷勢不重，此刻坐在審訊椅子上滿臉輕鬆。
打架鬥毆這事兒他熟，無非是拘留個十天半月。
對他們這些混混來說，拘留是常有的事兒。
到時候出去又是一條好漢。
刀哥對姜明心存怨憤，想著出去後一定想辦法搞死姜明。
出來社會上混，他見過狠角色，也吃過癟。
但被幾個大學生給送進局子裡，還是頭一次。
簡直是奇恥大辱。
我刀哥的臉不要了？
「警察同志，其實根本沒有搶劫，就是發生了一點衝突而已。那幾個大學生受了傷，可我幾個兄弟也受了傷啊。」刀哥試圖把搶劫這事兒往普通打架上引導。
審訊刀哥的警員是陸沖，此刻哼了一聲：「那幾個大學生的筆錄都做完了，一口咬定你們是搶劫未遂。」
刀哥說：「那你們不能聽信他們一面之詞吶。凡事要講證據。打人這事兒我認，不就是拘留幾天嘛，我認罪。」
恰時「吱呀」一聲，傅清禾拿著一份傷情鑑定書走了進來，冷冰冰道：「剛剛做完傷情鑑定，姜明的左手臂骨被打斷，一級輕傷。」
嘶！
刀哥頓時倒吸一口冷氣，全身都在發抖，「這不可能。剛剛我要跑的時候，他還死死拽著我……」
「你喊什麼，喊什麼！」
傅清禾冷冰冰的哼了一聲，隨即用無比專業的口吻說：
「我現在向你宣讀傷情鑑定結論：經法醫鑑定，被害人損傷程度為輕傷一級。該鑑定意見將作為本案重要證據使用。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條規定，故意傷害他人身體，致人重傷的，涉嫌構成故意傷害罪，依法判處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你目前已被依法採取刑事拘留措施，後續將送看守所羈押。本案偵查終結後，公安機關將依法製作起訴意見書，連同案卷材料、證據一併移送人民檢察院審查。」
啪嗒。
刀哥癱坐在椅子上，渾身發抖，淚流滿面。
「警察同志，我是被冤枉的，我是被冤枉的……」
……
松陵派出所門口，七人聚在一起。
姜明的左手和陳斌一樣，打著石膏板吊著紗布帶。
經過醫生處理後，除了手不能動，倒也沒有其他的不適感。
姜明伸手掏出兜里被壓扁的香菸盒，抽出一根煙塞進嘴裡，正要左右環顧找打火機的時候，徐志傑已經按下打火機送過來。
姜明湊近點燃煙，深深吸了兩口。
平復了一番情緒，姜明掃了眼陳紫鈺：「錢都還在吧？」
陳紫鈺從單肩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鈔票，塞到姜明口袋：「你真是要錢不要命。」
姜明笑了下：「你直接上去就給人一大嘴巴子，就要命了？」
「我是不知道他們真敢這麼凶嘛。」陳紫鈺癟了癟小嘴，「要是早知道的話，我一個小姑娘哪敢啊……」
姜明看大家情緒不高，就笑著活躍氣氛：「不要那麼悲觀嘛，咱們今晚就當為民除害了。沒上過政治課啊？裡面都推崇拾金不昧見義勇為，咱們今天算是照本宣科，玩了一票大的。等以後年紀大了，回想起來不也是一段深刻的記憶嘛。」
廖勇說：「話雖如此，但誰能想到明哥你玩這麼大，還這麼狠。」
姜明道：「對待匪徒流氓，不狠玩不過他們的。好了好了，大家各自回去。休息幾天，等養好傷，我再請大家唱卡拉OK。」
說完姜明直接抽出四張百元票子塞給葉楠淑，「這個點你們也回不去學校了，今晚就在派出所對面的酒店開兩個房間住。你們三閨蜜一間，老徐他們三個一間。」
葉楠淑拿過票子，眼眶還有些發紅：「終於捨得花錢住酒店了？」
「錢掙來就是花的。」
「那你呢？」
「我回出租屋住。」說完姜明就擺手離去。
走出幾步楊薇追上來，小聲開口：「姜明，你斷了手不方便，要不……我陪你去出租屋照顧你吧。」
姜明回頭看了眼楊薇。
路燈下的楊薇高挑妙曼，俏臉精緻，眼眶還噙著淚花，分外的動人。
「算了，你來的話，你倆閨蜜也要來。我想靜靜。」姜明揮手就走。
楊薇看著那個孤零零遠去的背影，忽然有一種想哭的衝動。
姜明一個人走在路上，感受著吹來的晚風。
忽然手機震動了下，打開一看是傅清禾發來的簡訊。
【姜明，你很勇敢。勇斗犯罪分子，最後講犯罪分子繩之以法。我代表松陵派出所謝謝你。】
姜明忍不住笑了。
其實最初姜明只是不想辛苦賺來的錢被刀哥搶了去，真沒有這麼高大上。只是被圍毆的時候被激發出了血性，這才臨時決定死死抱住刀哥。
畢竟誰能受得了刀哥三番五次上門找茬要錢？
如果能一次性解決，不就能一勞永逸嘛？
至於後來自己打斷手，純粹是被刀哥那句話給嚇到了。
等他十天半月出來，要搞死自己啊。
人的潛力，都是逼出來的。
今晚這一系列的事情，多少有幾分陰差陽錯的意思。
但回想起來，感覺還是很不錯的。
至少姜明第一次完成了對混混的反殺，往後做生意再遇到混混，也不至於驚慌失措了。
姜明單手回了一條簡訊：
【為民除害，義不容辭。】
【呵，看來你心情不錯，本來還擔心你精神出問題，看來是多慮了。】
【主要是傅姐來的及時，為民除害的是傅姐，我就幫了點小忙。】
【別貧了，你家住在什麼地方？姐回頭來看看你。】
姜明發了個出租屋的地址過去，正要收起手機發現紅姐的電話打了過來。
才按下接聽鍵就聽見張碧紅關切的聲音。
「明子，我聽路人說，你今晚遇著搶劫了。人沒事吧？」
「謝謝紅姐關心，我沒事。剛從派出所出來。」
「你人在哪裡？姐過來等你。」
姜明報了自己的位置，然後在路邊抽菸等待。
不多時耳畔響起一陣摩托車的轟鳴。一輛很拉風的紅色摩托車停在了路邊。
姜明回頭看見了張碧紅。
她穿著緊身皮褲皮靴，上身是黑色夾克，裡面搭了件吊帶。
張碧紅戴著頭盔，人沒下車，審視了翻姜明，忽然「撲哧」笑了出來：「怎麼搞成這樣啊。」
姜明苦笑：「五個人圍毆我，拿的都是鋼棍，斷根骨頭不算什麼。」
張碧紅朝身後怒了努嘴：「上車，今晚去我家過夜。」
「我衣服都是爛的，滿身污泥還有血，過去不方便。」
「你好歹也是我店裡的人，出了事姐姐不得照顧你？不然外人得說姐姐無情無義了。男人別墨跡，快上來。」
姜明此刻心跳如雷，一個人回去了也睡不著。也就沒扭捏，一把跨上后座。
「抱緊我，坐穩了。」
這摩托車跑起來很快，姜明一個不穩，只好單手抱住張碧紅，「紅姐你慢點啊，我現在是個傷員。」
「你現在知道自己是傷員了？要錢不要命的傢伙。」
到了張碧紅的家裡，姜明簡單擦了個澡。
因為左手打了個石膏，穿不得有袖子的衣服，張碧紅就給姜明穿了件背心，還給姜明做了一碗麵條：「快來吃麵，順便給姐說說今晚的經過。」
姜明把事情的經過講了一遍，但免去了自己打斷手的細節。
饒是張碧紅這種社會御姐，聽了姜明的話也不由一陣心驚。
她打開紅酒，給自己滿上一杯，一口喝完：「你真是要錢不要命，但你做的很好。以後你那出租屋不能住了，就住在我這裡。」
姜明一愣：「有人要報復我？」
張碧紅點了頭：「嗯，刀哥是大林哥的得力幹將。你把刀哥送進去了，大林哥不得炸毛？」
姜明：「那我更不能住在這裡了，不然得連累紅姐。」
張碧紅說：「你放心住就是，大林哥不敢來我家裡放肆。」
「為啥？」
張碧紅猶豫了下，灌了杯紅酒：「大林哥的老大叫龍哥，附近開KTV的。我算是龍哥的女人。好了不說這個事兒，我今晚找你來，有重要的事情說。」
姜明早就感覺紅姐是個社會女人，背後可能有大哥。
沒想到竟然這般曲折。
緩過神來，姜明開了口：「紅姐你說。」
張碧紅道：「我看你磁帶生意做的很好，比我更擅長經商。你之前跟我說促銷之後打算單獨找貨源，乾脆來我店裡干。」
姜明一愣，這是大好事啊。
「不知道紅姐要我怎麼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