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依賴他的人變成了對手
津洲,明遠科技大廈,二十八層。
高級會議室外,兩條鋪著深藍色地毯的走廊呈「Y」字形延伸,安靜得只能聽到中央空調微弱的送風聲。
「叮……」
左側的電梯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喬汐在明遠科技的法務總監和助理的陪同下,大步邁出。
她今天穿了一身深黑色的絲絨西裝,踩著七公分的高跟鞋,長發高高挽起,渾身都散發著雷厲風行的壓迫感。
幾乎是同一秒,右側的電梯也發出了一聲清脆的提示音。
宋遲墨帶著天元律所的精英團隊走出。
深灰色的高定西裝,冷硬分明的下頜線,比起四年前,他身上那股經過歲月沉澱的上位者氣場更甚,生人勿近,叫人不敢直視。
兩隊人馬在Y字形的交匯處迎面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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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氣在這一刻仿佛凝固了。
宋遲墨的腳步猛地頓住,向來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瞳孔,驟然收縮。
四年了,他設想過無數種重逢的畫面,卻唯獨沒有想過,再一次和喬汐見面,會是作為針鋒相對的對手。
四年的光陰,將她身上的青澀剝落得乾乾淨淨。
她臉上的嬰兒肥褪去了,五官展現出了一種極具攻擊性的清冷與美艷。
那股幹練鋒銳的精英范兒,讓她像是一把出了鞘的名劍,美得極其耀眼,卻也極其鋒利。
明遠科技的法務總監敏銳地察覺到了宋遲墨那長達數秒的失態,不由試探道:「宋律,您……認識喬律?」
「認識。」豈料,宋遲墨還沒說話,喬汐已經搶先一步開了口。
她抬起眼,視線與宋遲墨對上,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仿佛只是在看一個毫不相干的同行。
「宋律師以前是照顧過我的長輩。如果總監覺得有利益衝突需要我迴避,我現在就可以離開。」
法務總監趕緊擺手打圓場:「喬律多慮了,法律沒規定雙方律師不能認識,公事公辦嘛。」
喬汐微微頷首,沒再多看宋遲墨一眼,率先推開了會議室的門。
宋遲墨的喉結微微滑動了一下,那句輕飄飄的「長輩」,像是一根刺狠狠扎進了心口。
他強壓下胸腔里翻江倒海的情緒,恢復了慣常的冷硬,帶著人隨後走進。
厚重的雙開木門關上,兩方人馬分列長桌兩側落座。
這場案子的核心,是一場極其被動的專利阻擊戰。
宋遲墨代理的藍智科技在半年前,率先向國家知識產權局申請了某項核心AI視覺算法的專利。
而明遠科技最新發布的二代工業機器人,其底層邏輯恰好與這項專利高度重合。
在現行的專利法下,法律只保護第一個提交申請的人。
因此,藍智科技一紙訴狀,以「侵權」為名,要求明德科技立即全渠道下架新產品,並索賠八千萬。
今天這場和談,藍智就是借著手裡那張合法合規的專利證書,逼迫明德簽下「割地賠款」的霸王條款。
談判一開始,局勢完全是一邊倒的。
宋遲墨不愧是律政界的常勝將軍。
他邏輯嚴密,步步緊逼,直接將白紙黑字的專利申請時間拍在桌面上。
在鐵一般的法律效力面前,明遠的那句「這技術其實是我們先研發出來的」,根本就是蒼白無力。
因為在法庭上,沒有登記備案的草稿就是廢紙。
明遠科技這邊的高管臉色鐵青,明明知道自己是被偷了心血,卻因為對方手裡有合法的專利證書,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只能帶著期望看向他們專門請來的律師——喬汐。
一直安靜坐在那裡的喬汐,終於動了。
她將一份材料推到了桌子中央。
「宋律,你的證據提供的很專業,邏輯聽起來也無懈可擊。但是……」她在資料的某處點了點,「據我的調查,藍智科技從立項到申請專利,只用了七個月。宋律師,您是懂法的,但您可能不太懂技術。你可知道,七個月跑通一個同級別的核心視覺算法,在業內是什麼概念?那是奇蹟。」
會議室里瞬間死寂。
喬汐沒有停頓,繼續拋下重磅炸彈:「更有意思的是,兩年前,藍智科技的一個外包技術團隊,曾經以合作的名義,參與過明遠早期項目的邊緣測試。而他們接觸的,恰恰是這套算法的雛形。我這裡有當時外包人員的保密協議,以及他們在明遠伺服器的訪問日誌。」
她抬起眼,直逼宋遲墨的雙眼:「七個月造出來的東西,究竟是研發,還是搬運?宋律,在你發難之前,有沒有查過你們當事人的底?」
宋遲墨的臉僵了一瞬。
他低下頭,快速掃過喬汐推過來的資料。
作為頂尖律師,他不需要懂深層的代碼技術,單憑這些時間線的絕對衝突,以及那個極其敏感的「外包團隊」,他就立刻意識到了一件事。
那就是藍智科技在委託他的時候,可能向他隱瞞了極其致命的關鍵事實。
宋遲墨合上文件,抬起頭,看向對面的喬汐。
她迎著他的視線,毫不退縮,眼底全是公事公辦的冷酷和犀利。
「宋律,現在還要繼續談八千萬的賠償嗎?」喬汐淡淡地問。
宋遲墨沉默了幾秒。
他向來引以為傲的冷靜,在剛才那一瞬間產生了裂痕。
喬汐提出的問題,他必須查清楚,否則,天元律所不僅會輸,還會惹上一身腥。
「既然有這些疑點,我方可以暫緩訴求,擇期再談。」
喬汐嘴角微揚。
她了解宋遲墨。
宋遲墨在接案子前,都會確保當事人沒有任何隱瞞。
一旦出現信任危機,他一定會去查清楚。
而外包這件事水太深,她查不到,那就……只能借力打力了。
果然,宋遲墨如她所願。
「宋律,那我們改日再見。」喬汐站起身,主動伸出手,「如果……還需要的話。」
宋遲墨眸光微凝。
視線落在她遞過來的那隻手上。
曾經,這隻手總是小心翼翼地拽著他的衣角,或者帶著依賴的溫度握住他。
而現在,他站起身,緩緩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
一如既往的柔軟,可是,卻一改曾經的溫暖,變得很涼。
就像她此刻看著他的眼神一樣,沒有一絲溫度,只剩下公事公辦的疏離。
宋遲墨的心底猛地塌陷了一塊,指腹下意識地想要收緊,想要用自己的掌心去焐熱她。
可還沒等他的力道傳達過去,喬汐已經乾脆利落地抽回了手。
她毫不留戀地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會議室。
宋遲墨站在原地,垂在半空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最終只能緩緩握成拳,無力地收回身側。
明德科技大廈樓下。
宋遲墨撥通了助理陳宇的電話。
「立即去查藍智科技兩年前接觸過明遠的那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