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相公聯合兒子,將我吊上房梁。
「娘親和舅舅睡在一起!」
臘月的風颳在臉上,像小刀子。
顏蘿家門外圍滿了人,陳秋霞舉著信,尖著嗓子念出弟媳的頭一條『罪證』。
人群「轟」的一聲。
「啥?」
「她說的啥?」
陳秋霞很滿意這個動靜,她清了清嗓子,接著往下念:
「娘親虐待孩兒,不給吃飽飯,不給穿暖衣,有肉娘親吃,一口也不給我,動輒又打又罵,孩兒懼怕娘親。」
懇請爹爹替孩兒主持公道,賜死娘親!」
念完,她將信紙往身前一揚,拔高聲音:
「大家都聽聽!這可是我那四歲的侄兒親筆寫的!
駙馬爺重情義,原本準備接她去駙馬府做平妻,結果她不知廉恥。
念在多年夫妻一場,不送她去遊街浸豬籠,讓她自己上吊保全體面,還請了道爺給她超度,風光大葬。
希望她死後能好好反省,來生別再做這等齷齪之事。」
說罷,一道士點燃火堆,瞬間火光漫天,將黑夜照亮。
人群里嗡嗡響,預想中的唾罵聲遲遲沒起來,反倒一片質疑。
「我不信!
顏蘿這姑娘什麼樣全村都曉得的,一心撲在相公孩子身上,自己吃不飽穿不暖都可著他們,從沒聽過她抱怨一句苦。
這樣的姑娘會幹那種事?」
「可不是,她嫁到你們陳家一天好日子沒過上,過年村里發點豬肉,她都給歲安吃了,歲安白白胖胖的,反倒她瘦的。」
「是啊秋霞,咱們看了她這麼多年,性子好,待人厚道,誰家有難處都肯定搭把手,怎麼會苛待孩子?怎麼會做那等傷風敗俗的醜事?
怕不是有什麼誤會。」
大多人都表示質疑,突然有人反駁:
「親兒子還能冤枉親娘?何況娘親對他多好大家有目共睹,肯定是親眼看見了才說的!」
眾人突然語塞。
破敗房內,沒人看見那早已冰涼的屍首,手指輕輕動了一下。
「這是…」
霉味混著塵土嗆進喉嚨,顏蘿猛地睜眼。
脖子像被鐵鉗生生勒斷了似的,疼得發麻,她抬手一摸,粗硬的麻繩幾乎嵌在皮肉里。
【造孽哦,她相公當了駙馬就立馬害死她,連親兒子都幫著一起,還給扣了這麼髒的帽子!
可憐她為了相公兒子,五年一口飽飯都沒吃過,肉都不知何味,死後還被潑髒水,可憐喲。】
顏蘿艱難抬起頭,看見聲音來源,居然是一隻通體烏黑的烏鴉。
原主的記憶湧進大腦!
這具身體也叫顏蘿,五年前嫁給秀才陳半生,育有一子陳歲安。
陳半生沒中狀元,反倒投軍搏出功名,被靈陽公主看中招為駙馬,
十八天前,他接走兒子,甜言蜜語哄她說,待說服公主後便會接她去京城做平妻,讓她好好享福。
十八天後,他聯合兒子,一根繩子將她吊死在房樑上。
而她顏蘿,本是龍國女子特戰隊總教官,格鬥,審訊,偵查,反偵查,心理戰,野外生存和急救無一不頂尖。
沒想到穿越到古代,竟穿成了一個比王寶釧還慘的『秦香蓮』。
【活了?!吊了一炷香,之前還挨了頓毒打,這都沒死?】
【邪門了……】
烏鴉們炸開了鍋,檐下鳥雀紛紛落下圍觀。
顏蘿撐著地面緩緩站起,渾身骨頭像散了架,勒痕火辣辣地疼。
能聽懂獸語她並不意外,原主從小就有這本事,只當是瘋病藏了十幾年。
門外,陳秋霞怒不可遏,她沒想到,顏蘿在大夥心中人品這麼好!
她是為陳家吃了點苦,那又怎麼了?當娘子的,多干點活,少吃點,給相公兒子留不是應該的嗎!
她身側站著三個黑衣打手,還有顏蘿的堂妹顏玉。
面對眾多質疑,顏玉突然開口:
「他大姑,真是對不住,我堂姐那個人從小就心眼多,表面賢良,其實特不安分。
從前在家就總跟堂哥走得近,我早就覺得不對了,但真沒想到…」
這話一出,眾人倒吸一口涼氣,安靜了,陳秋霞高興了:
「看到了嗎?她親兒子冤枉她?親堂妹也冤枉她?幸虧顏玉說句公道話,否則倒像我這個大姑子冤枉她了!」
「這?難道我們都被顏蘿給騙了?」
「看吧!我公婆和相公總說顏娘子好,顏娘子好,我當時就說都是裝的!」
「那她真活該了,本來守住本分就能進京享福了,一生榮華富貴啊,全因德行問題,哎。」
思慮後,唾罵聲漸漸四起,輿論開始倒向了陳家。
就在這時,『吱呀』一聲,破屋的門被人從裡面拉開了。
一道瘦得伶仃的影子,踩著滿地火光,慢慢走了出來。
喧鬧的院子瞬間死一般的靜。
所有人都瞪直了眼,像見了鬼似的,連呼吸都忘了。
「說完了?」
顏蘿沒有任何表情,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抬手將套在脖子上的繩子解了下來。
回過頭,陳秋霞猛打了個哆嗦!手上的信都嚇得掉到了地上。
「你!你怎麼!?你你!」
陳秋霞喉嚨翻滾,眼睛睜得老大。
她可是親眼看著顏蘿上吊斷氣的,之前舌頭都伸出來了,死狀極慘,她特意交代打手多吊了一炷香的時間,必須讓她死透。
她怎麼還能活過來!?
除了面無血色,脖子上有一圈很深的紫黑繩印,就好像沒事人一樣?
顏玉也是嚇得臉色煞白,踉蹌後退,差點一個後仰摔到火堆里。
「你想說我怎麼沒死是吧?」顏蘿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
「閻王說我死的太冤,還背著一身髒水,不收。
還說你們這群狼心狗肺的東西都還活著,不允許我走在你們前面。」
火光沖天,將顏蘿的影子長長打在了土牆上。
陳秋霞雖依舊恐懼,至少確定了,是人!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這個弟媳被她拿捏好幾年,懦弱得一棒子打不出個屁,之前給她套繩子逼她上吊,她只會跪地上哭,說想再看一眼相公和兒子,連反抗都不會。
這會兒還牛上了!
「沒死?真沒死?」
「陳家二姐不是說她畏罪自縊了嗎?這怎麼好好站在這兒!」
院外村民伸著脖子往裡擠,驚呼聲,議論聲炸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