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城門遇到陳秋霞的狗腿子
這邊顏蘿背著孟伯牙跑了很遠，腳步早已虛浮得厲害。
不光餘毒，體力早已徹底耗盡了，哪怕她習慣負重跑山，這具身體也已經極限了，每一步落下都像踩在綿軟棉絮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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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伯牙伏在她後背，滾燙的呼吸掃過她頸側，濃重的血腥味里，摻著他身上清冽冷淡的氣息，絲絲縷縷纏在一起。
他死死咬著牙強撐清醒，他怕自己一旦昏死過去，只剩她一人，既要應付身後追兵，還要扛住城門的盤查。
素翎低伏在身側隨行，銀灰狼毛沾著暗紅血漬，一雙琥珀色瞳仁機警掃視四方，時不時頓住回頭望一眼，及時給顏蘿通報前路動靜。
【姐姐，前面就是城門哨卡！】
顏蘿咬了咬下唇，穩住喘息，托穩背上的人：「知道。」
這句回應，素翎徹底確定了，眼前的這個人，真的可以聽懂它說話！
陽城城門高聳，人流熙攘，挑夫，商販，趕路百姓往來不絕，哨卡旁站著四名持戈守兵。
「虎哥，方才找你的那位娘子是誰啊？穿得那樣華貴……就是她那手，看著怪嚇人的。」一名守兵擠眉弄眼，壓低聲音打趣。
「不該問的別多嘴。」
周虎斜睨他一眼，語氣一沉，轉瞬又浮起幾分悔意，聲音壓得更低，生怕城頭之人聽見。
「人家親弟弟如今可是駙馬爺，實打實的皇親國戚，早知今日，當初我便順著她的意思來了。」
他頓了頓，掃過身旁幾人，眼底閃過一絲算計：
「只要你們聽我吩咐，好好配合，扣下那個女人，今晚，我請諸位去吃花酒。」
「多謝虎哥！」
幾名守兵聞言喜上眉梢。
周虎心中暗自盤算：
『一旦撞見顏蘿，便尋個由頭將她帶去側邊僻靜偏房，神不知鬼不覺地了結了她。』
這是陳秋霞交代給他的事。
此刻陳秋霞正躲在城樓矮牆之後，借著垛口縫隙靜靜往下張望，慢悠悠等著一場好戲。
她料定顏蘿如今身無長物，必定要進城典當玉鐲，籌措去往瀾京城的盤纏。
她雙手越疼，越壓不住嘴角陰惻惻的笑意，滿心期待看著顏蘿被盤問羞辱，最後悄無聲息死在那間小屋裡面。
不多時，一道身影匆匆奔來，果然是顏蘿，背上還馱著一個渾身是血的男子。
「站住！」
周虎抬眼，一眼便鎖定了顏蘿。
目光掃過她一身沾滿血污的粗布衣裳，很快又落到她背上重傷昏迷的男人身上，眉頭狠狠擰起。
他認得她，曾經見過一面，她樣貌出眾，饒是粗布麻衣，也很好認，故意刁難道：
「姓甚名誰？你怎麼一身血污？背上這人又是誰，趕緊拿出路引查驗。」
「他身受重傷，急需入城求醫。」
顏蘿聲音平穩：「我是不遠處石頭村的，路引還未辦，對，他是孟將軍，京城大官，勞煩通融一下，等治好他，肯定告訴他你的功勞。」
「沒有路引還想進城？」
周虎嗤笑一聲，隨即目光一閃：
「孟將軍？」
他趕緊上前檢查，發現這個男人的確樣貌非凡，至於『孟將軍』？
他看似不經意的往城牆上看，皇親國戚，應該認得吧？
陳秋霞在上方輕輕搖了搖頭，滿眼不屑，她篤定顏蘿不過是聽百姓傳言狄麒正在搜尋孟伯牙，拿這話當幌子自保。
「背個野男人就敢說是孟將軍，果然是個無知村婦，不曉得孟將軍在大瀾國是什麼地位。」陳秋霞小聲嘀咕著。
得了她的示意，周虎放聲冷笑：
「孟將軍？好大的口氣！孟將軍是什麼人物？怎麼會落到被你一個鄉下婦人背著，滿身血污狼狽逃城的地步？你拿這種謊話哄誰！」
他橫過長戈，徑直封死前路，眼底殺機暗藏：
「沒有路引，按律一概不許放行！看你這樣子，滿身是血，誰知道是不是山匪餘孽，或是大寧細作！背上這人傷成這樣，說不定是重案逃犯。
來人，把她押去旁邊偏房仔細審問！」
一切按著計劃走，只要帶進那間偏僻小屋，便可就地滅口，周虎心中暗喜，沒想到事情竟這般順遂。
城樓之上，陳秋霞壓不住一聲低冷的笑。
顏蘿這賤人，倒是挺會找說辭，若不是她提前買通周虎，今日說不定真就讓這女人混進城去了。
「別碰我。」顏蘿冷冷掃向逼近的官兵，語氣沉下，強壓著心緒維持鎮定：
「官爺們好好看看，他性命垂危，耽誤不得，不管怎麼樣先讓我們進城找個大夫好嗎？」
孟伯牙靠在她肩頭，勉力掀開一絲眼皮，想要開口佐證，喉間腥甜猛地翻湧，一口鮮血險些嗆咳出來。
周虎掩住口鼻，滿是嫌棄，厲聲呵斥：
「還敢滿嘴胡言拖延！兄弟們！給我拿下！」
兩名守兵應聲上前，戈尖直指顏蘿。
素翎喉嚨滾出低沉的威懾嗚咽，脊背弓起，蓄勢待發。
顏蘿眸子漸漸沉下，她看出來了，周虎就是擺明刁難她。
她先前就看這個人眼熟，忽然想到，這人正是從前陳秋霞一心傾慕的那個什長。
一瞬間，所有關節盡數打通。
「我說最後一遍，他真是孟將軍，你要是不讓路自己滾，我可以幫你滾。」
顏蘿殺意慢慢傾瀉而出。
她袖口微動，已經開始盤算殺他們四人的順序。
「一個鄉下婦人，也敢在陽城城門跟我擺架子？」
周虎眼角猛抽了一下，拳頭緊緊攥起來：「我看你是活膩歪了！」
「住手！」
一道清亮又裹挾著怒意的聲音驟然從身後炸開。
周虎動作一頓，錯愕回頭。
狄麒已經策馬趕到，他往日裡還帶著幾分少年意氣的溫和，此刻笑意盡數斂去，紅纓束起的高馬尾隨勒馬之勢一晃，雙唇緊緊抿住，眼底寒意翻湧。
「狄、狄將軍！」周虎看清來人，臉色唰地慘白，慌忙收戈躬身行禮。
狄麒看都沒看他一眼，目光先落在搖搖欲墜的顏蘿身上，隨即死死鎖在她背上奄奄一息的孟伯牙，心口猛地一沉。
他方才和匡耀祖去衙署分派捕快搜人，心裡一直放不下這城門要道，想著孟伯牙要入城，正門最有可能，便獨自快馬折返，剛好撞上這場對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