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女兒沒有赴宴的衣服
他沒有用命令的口吻,是商量的語氣。
他不想一回來就對這個女兒擺出嚴父威壓,可心底,還是想借著顏蘿這份獨有的邀約,送顏舒到孟伯牙跟前試一試機緣。
如果可以選擇,他還是希望顏舒嫁予孟伯牙。
葉素錦見顏蘿沒有應聲,適時輕笑了笑,柔聲接上:
「侯爺說得是這個理。都是一父同胞的姐妹,本就該彼此扶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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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兒你剛回府,京里的人情世故,席面規矩都還摸不清,萬一失了言,行差踏錯,反倒惹禍。
舒兒比你有經驗,從小跟著我應酬,到了席上,還能幫你周旋一二。」
這話聽著是體恤幫扶,實則句句敲打。
一來貶她鄉野出身,上不得台面。
二來把「私帶姐妹赴宴」包裝成長姐提攜,姐妹情深,叫她但凡有半分不情願,就是不識好歹,不顧姐妹情分。
徐嬤嬤立刻跟上:
「二小姐,夫人句句都是為你著想。
同是侯府千金,一道赴宴本是美談。
你可別拘著一己私心,鬧得姐妹生分,傳出去,落個薄情寡義的名聲,往後在京中可怎麼立足!」
顏舒悄悄抬眼,緊張又期盼地望著顏蘿。
她最盼著能借著這場生辰宴靠近孟伯牙。
顏蘿垂著眼,突然笑了。
她抬眸看向徐嬤嬤,語氣淡淡:
「嬤嬤,昨日我同你說的下人規矩,這麼快就忘了?」
「你!」徐嬤嬤緊握著拳頭。
她雖刁,卻不傻,知道侯爺對這個死丫頭有幾分愧疚,當即壓下火氣,道:
「老奴也是心急!一心盼著你們姐妹和睦,侯府安穩,絕無半分私心啊!」
這話既給自己找了台階,又反手給顏蘿扣上一頂「不顧大局」的帽子。
顏甫聽著,果然認同地點了點頭,看向顏蘿的目光里,多了幾份「你該懂事」的期許。
顏蘿深吸一口氣,才緩緩開口,條理清晰,語氣有禮,沒有半分咄咄逼人,卻字字堵得嚴實:
「父親心疼女兒,母親體恤,嬤嬤教誨,女兒都記著。
只是孟伯淵將軍送的這個請帖我看了,帖子上只寫了我顏昔一個名字,有沒有可能他們提前就已經布置好了現場?
如果所有的位置都已提前安排好,那沒有受邀的,會不會根本沒有她們的位置?」
她抬眼,坦然看向顏甫,沒有頂撞,只擺明利害:
「還有,即便有位置,若是我持帖進門,私自帶舒姐姐、玥妹妹入席。
旁人看去,要麼說我仗著孟將軍的情面肆意妄為,不懂分寸。
要麼便要揣測,是咱們侯府借著我的請帖,想方設法往孟府的私宴里擠人攀附。
會不會惹孟伯淵將軍不悅?」
「真若是惹得孟將軍不悅,」她語氣一頓,不疾不徐:
「這份失禮的名頭,終究是要算在我的身上。
女兒不怕擔責,只是怕連累侯府聲譽。
父親心裡疼惜女兒十五年受苦,想來,也不願女兒剛回府,便闖下這樣的禍事。」
她特意點出十五年莊子苦寒,正好戳中顏甫心底那點愧疚。
顏甫一怔,方才心裡那點打算一下子懸住了。
他本就是抱著商量的心思,有愧在先,本就不願強逼,此刻被顏蘿把利弊攤開,一時語塞了,不知道如何再勸。
強逼吧,顯得他這個父親刻薄寡恩。
不逼吧,顏舒的機緣又要落空。
葉素錦可不吃她這套,臉上溫和的笑意淡了幾分,依舊維持著輕柔語調,繼續施壓:
「昔兒這話未免過重了。
不過姐妹相伴同行,外人哪裡會多想?不過是去坐一坐,見見賓客罷了。
你剛回府,往後長久在侯府過日子,姐妹和睦,對你自己也是要緊的事。」
潛台詞清清楚楚:
今天不肯答應,那便是自己給自己扣上了一個讓姐妹不和睦,不好相處的帽子。
顏蘿道:「母親說的有道理,只是沒有提前與孟伯淵將軍打招呼,就帶人去了,會不會顯得很僭越?
要不然這樣,母親您帶著姐姐妹妹們去試試,如果孟將軍同意,那就是我想太多了。」
葉素錦臉色頓時難看。
心道我要能帶她們去,還用跟你廢話嗎?
徐嬤嬤立馬護主,眼露凶光:
「不過多帶兩位小姐,算什麼僭越!二小姐分明是危言聳聽,存心推脫侯爺的安排!」
顏蘿側過頭,眼神淡淡掃過去,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詫異:
「嬤嬤這話就奇了。
我自始至終都在跟父親講明其中利害,何曾說過一句拒絕?
你口口聲聲為了我們姐妹感情,可句句都在挑撥我與父親的關係。
嬤嬤,你到底安的什麼心?」
「你!你血口噴人!」徐嬤嬤臉色漲得通紅,慌忙看向顏甫,「侯爺!老奴沒有!老奴全是為了侯府,為了各位小姐啊!」
顏甫眉頭猛地一皺,看向徐嬤嬤的眼神瞬間冷了幾分。
他回味了剛剛徐嬤嬤的話,也覺得徐嬤嬤確實越矩,區區一個奴才,竟敢挑撥父女關係。
就在這氣氛僵持、徐嬤嬤百口莫辯時,院外忽然傳來管事急促的奔跑聲,緊跟著高聲通報,像驚雷似的砸進花廳:
「侯爺!驃騎將軍府孟二公子孟伯牙,親自登門,來接二小姐赴宴!」
一句話落下,廳內瞬間安靜。
其他人心中有數,顏甫卻是完全不知情。
「孟伯牙親自來接了?!」
他面色大變,趕緊站了起來,看向那小廝。
「是,是的,昨日孟伯牙將軍就傳話來說會接二小姐……」
那小廝如實稟告,發覺徐嬤嬤兇狠的眼神,嚇得他趕緊閉嘴。
「昨日便傳話?那你們怎麼沒人告訴我!」顏甫勃然大怒,一掌拍在桌面上,怒視葉素錦。
他突然明白了,葉素錦和徐嬤嬤是拿自己當槍使呢!
葉素錦毫不避讓地迎上他的目光,眼神裡帶著幾分賭氣的執拗:
『你瞪我做甚!?難道你沒有為顏舒、顏玥的私心嗎!?』
顏甫被噎得胸口發悶,重重嘆了口氣,再看顏蘿一身素舊布裙,臉上更是火辣辣的難堪。
「昔兒,你……你快去換身像樣的衣裳!我先去迎客,絕不能讓孟將軍久等!」
「父親。」顏蘿平靜開口:「女兒沒有赴宴的衣裳,普通的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