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三個男人一台戲
他很好奇,抬眼循聲望過去。
垂柳蔭里站著個女子,一身煙霞色長裙浸在日光里,肩頭落了點碎絮。
她仰著臉,正跟枝頭上的麻雀說話,眉眼彎著,神色鬆弛,沒有半分貴女的矯揉造作。
風拂起她鬢邊的碎發,那副安然自在的模樣,像一幅浸了水光的畫。
楚蕭和的呼吸,驟然停了半拍。
這個場景,太熟了。
像一把鑰匙,猛地捅開了塵封十五年的記憶。
那是他生母剛過世的第三個月,老燕王妃辦賞花宴,外祖母帶他過去赴席。
他心裡堵得慌,躲在花園最偏的芭蕉叢後面掉眼淚,連跟著的內侍都找不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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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悶聲哭著,忽然有個軟糯的小姑娘蹲到了他旁邊,穿著粉嘟嘟的小襦裙,手裡攥著半根狗尾巴草。
她沒問他為什麼哭,只是抬頭對著樹上的麻雀嘰嘰咕咕說了幾句,沒過一會兒,竟真有幾隻麻雀飛下來,圍著他腳邊蹦來蹦去,歪著腦袋啾啾叫。
「小鳥說,你不要哭啦。」
小姑娘奶聲奶氣的,把狗尾巴草塞到他手裡:「你娘親在天上看著呢,你哭,她不放心,你笑一笑,她就放心啦。」
他那時候愣住了,忘了哭,只盯著她問:
「你能聽懂小鳥說話?」
小姑娘用力點頭,又趕緊捂住嘴,神神秘秘地說:
「這是秘密,不能告訴別人哦,龜爺爺說,說出去會被當成妖怪的。」
他那時還小,只覺得神奇,又覺得她軟乎乎的,像團小棉花。
等他跑回去拿了自己的糖人再回來找,芭蕉叢里已經空了。
後來他問遍了燕王府,都說那天來了很多人,帶孩子的也不少,根本不知道是誰。
這一找,就是十五年。
京里貴女他見了無數,再也沒見過第二個能跟鳥兒說話的姑娘。
他幾乎要以為,那日芭蕉叢下的相遇,不過是他喪母之時生出的一場幻夢。
可此刻,柳樹下的女子抬眼輕笑,眉眼間的輪廓,和記憶里粉雕玉琢的小姑娘,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楚蕭和指尖微微收緊,茶盞蓋碰在杯沿上,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聲響驚動了湖邊的人。
顏蘿聞聲轉頭,望進假山亭子裡。
石桌後坐著個男子,月白錦袍,玉冠束髮,眉目清和,周身帶著難以言喻的矜貴。
簡單說,長得很漂亮,如果化妝,比大多女子都好看。
他望著顏蘿,眼神很深,像是透過她在看什麼很遠的東西,情緒藏得溫溫和和,瞧不出喜怒。
顏蘿微微蹙眉。
這人她沒見過,也不認得,可氣度不凡,衣著又很高檔,肯定也是赴宴的賓客了。
她沒打算多攀談,微微點頭,算是客氣,轉身便想往別處走。
「姑娘留步。」
楚蕭和先開了口,聲音溫潤,極好聽。
他起身走出石亭,緩步下了假山,幾步便到了她面前。
走近了看,她眉眼更像了,連微微偏頭打量人的神態,都和當年那個小姑娘一模一樣。
「在下,楚蕭和見過姑娘。」他溫聲自報家門,目光落在她臉上,帶著幾分克制的探究:
「方才無意聽見姑娘與雀鳥交談,一時失神,驚擾了姑娘,還望恕罪。」
「呃,見過楚公子。」顏蘿微微屈膝行禮,有些尷尬,也儘量禮貌回應:
「我就是和鳥兒玩,算不得交談,就是,能聽懂一點點,沒什麼了不起。」
「姑娘過謙了,方才我看到那麻雀也很親近你,似乎也能聽懂你的話。」楚蕭和笑了笑,眼底藏著旁人看不懂的深意:
「能通萬物之語,是天賜的機緣,十五年前,我也曾在燕王府見過一位能與鳥兒說話的小姑娘,只是那時年幼,未曾問清姓名,找了許多年,都杳無音信。」
他說得輕描淡寫,很簡單,目光卻牢牢鎖在她臉上,很明顯的在觀察。
他想看看,她會不會記得。
顏蘿卻只是微微怔了下,隨即搖頭:「應該是公子記錯了,我小時候不在這邊生活,也沒去過燕王府,公子應該是記錯人了。」
四歲之前的記憶本就模糊一片,能想起娘的一些事已算不錯,眼前這個漂亮公子,的確半分印象都沒有。
楚蕭和微微嘆了口氣,很是失落,卻很快掩了過去。
沒關係。
已經找到她了。
十五年都等了,不急這一時。
「是我唐突了。」他溫聲致歉,順著話鋒一轉,語氣自然得很:
「請問?可否告知姑娘姓名?」
「顏……昔。」
顏昔。
楚蕭和心裡微動。
原來她叫顏昔。
「那家父是……」
顏蘿有些不耐煩了:「楚公子是打算查戶籍?」
「顏姑娘不要誤會,我……」楚蕭和見她不悅,立馬轉話題:
「我算著時辰,宴席少說還有一個半時辰才開,前廳此刻正是應酬寒暄的時候,嘈雜得很。」
「顏姑娘若是不急著回去,不妨沿著湖邊走走?這後山的園子是孟伯淵親自督造的,很多好看的樹和花卉,比前院有意思得多。」
他沒有急著追問,也沒有過分熱絡,只遞出一個溫和的邀約,分寸拿捏得極好,叫人不好生硬回絕。
但他不知道,顏蘿若是想回絕,可不是他能控制的,只是她還沒來得及回絕,孟伯牙拿著些糕點來了:
「晉昭王?」
孟伯牙剛剛離得很遠,便看到一個男子在與顏蘿說著什麼,他腳步加快了一些,當看到楚蕭和,神情變了變。
楚蕭和也是一怔:「伯牙?你怎麼跑這兒來了?」
『晉昭王?』顏蘿心中驚訝,這不是太子候選人嗎?
孟伯牙看出楚蕭和眼中的態度,頓時牽起顏蘿的手:
「我來,是給我的未婚妻送吃食的,晉昭王可否也是餓了?」
他突然裝成恍然大悟的樣子:「忘了給晉昭王介紹,這位,是我的未婚妻。」
此處尷尬十秒。
楚蕭和一臉難以置信:「伯牙你怎麼有未婚妻了?父皇還想給你賜婚呢,而且……」
「她就是陛下要給臣賜婚的對象。」
「……」
楚蕭和怔住了:「她?是護國侯府死裡逃生回來的二小姐?」
他萬萬沒想到,找尋這麼多年的女子,竟然就是那個在莊子上長大的侯國侯府二小姐。
難怪找不到了。
老燕王請老侯爺去賞花,老侯爺帶著小孫女一同,一切順理成章。
安靜片刻,楚蕭和道:「伯牙,如果我沒記錯,父皇還沒有正式賜婚,所以顏二小姐還不是你的未婚妻哦。」
屆時,陳半生聽聞晉昭王早早到了府上,正在湖畔邊上的客房歇息,先前有過一面之緣,相談甚好,他過去面見一番。
結果看到一女兩男的局面,整個人都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