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與陳半生相見


  他一身絳色常服立在廳前迎客,長得屬於偏粗獷的孟伯牙的樣子,臉型、五官和身材都比他弟弟大上一號。

  這兩年一直打仗,最近太平,他也放縱了下來,吃喝玩樂,妾室就娶了六個。

  旁邊的下人低聲念著賓客名冊,他時不時點頭應著,目光卻頻頻往廳後瞟。

  自家弟弟今早親自去接人,怎麼到這會兒還沒露面?兩個時辰前好像還看到他了呢。

  「大哥。」

  清冷的聲音從廊下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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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孟伯牙一身玄色暗紋錦袍,身姿挺拔如松,正牽著一個女子緩步走來。

  女子身姿曼妙,步履輕緩,日光從廊外漏進來,落在她肩頭,像披了層細碎的金輝。

  廳內原本嘈雜的寒暄聲,竟不約而同地小了幾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孟伯牙身側的女子身上。

  這兩日城中傳遍了,皇上要給孟二公子賜婚,對象是護國侯府那個自小養在鄉野、半路死裡逃生的二小姐顏昔。

  私下議論時,人人都以為然是個面黃肌瘦,不懂禮數的村姑,配孟伯牙這樣驚才絕艷的人物,實在是委屈了。

  可當人站在他們面前,一個個都懵了。

  眉如遠山含黛,眼似秋水橫波,鼻樑秀挺,唇色淺淡。

  一身華服襯得她肩頸纖細,脊背挺直,沒有半分世家貴女的矯揉造作,也沒有傳聞里的粗鄙侷促。

  她神色平靜地迎著滿廳目光,不躲不閃,從容得像見慣了這般場面。

  他們其中不乏認識顏舒的,同為護國侯府小姐,顏舒與此顏昔相比,不說雲泥之別也是相差甚遠。

  孟伯淵也看愣了,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般。

  他十五歲便見慣風雪,敢說什麼樣的美人沒見過?卻從沒見過這般氣韻的。

  身姿,臉蛋,靜立在孟伯牙身側,不搶鋒芒,卻叫人移不開眼。

  孟伯淵心底暗嘆一聲,心頭竟真掠過一個荒唐念頭。

  若這不是自家弟弟認準的未婚妻,他說什麼也要設法求來。

  他很快壓下那些驚羨,揚聲大笑迎上前,目光仍捨不得從顏蘿臉上挪開:

  「伯牙,你可藏得好深!今日一見,我方才信,世間當真有這般奪目的女子!伯牙,你小子好眼光!」

  這話直白,他嗓門又洪亮,一句話清清楚楚傳遍半廳。

  賓客們紛紛附和,稱讚之聲此起彼伏。

  孟伯牙側頭看了眼顏蘿,手臂微收:

  「大哥過譽。」

  顏蘿微微垂眸,笑意溫婉柔和,行禮時姿態大方得體,聲音清潤好聽:「孟將軍過贊。」

  她刻意收了往日裡鋒利的稜角,全然是一副知禮嫻靜、溫和通透的貴女模樣,看不出半分狠戾。

  兩人入了首席,楚蕭和也恰好從後園過來,笑著入了座。

  他方才順路去見了一位舊部,剛趕回來,目光掃過顏蘿,眼底掠過一絲暖意,卻沒多說什麼,只舉杯沖孟伯淵道賀。

  席上眾人輪流上前敬酒寒暄,目光總忍不住往顏蘿這邊飄。

  陳半生就在隔兩桌的位置。

  他本跟著幾位世家公子說笑,隨意抬眼一瞥,笑容猛地僵在臉上。

  那一張臉,像一根燒紅的針,狠狠扎進他眼裡。

  是顏蘿?

  不可能!

  娘說姐姐帶人去殺她了,還帶了三個會武的打手,她不可能活下來的。

  可那張臉,輪廓、眼尾的弧度,處處都像。

  他攥緊酒杯,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目光所在顏蘿臉上,一遍一遍打量。

  眼前女子,氣度雍容,說話柔聲細語,待人接物從容大方,是養在高門裡的嬌貴小姐。

  而他心目中的顏蘿,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山野女子,面容長得的確好,否則當初他也不可能看上。

  可任憑她長得可以,氣質和性格也都太普通了,普通的有時候讓他覺得,生活挺沒樂趣的。

  他愛顏蘿嗎?說實話,愛的。

  他幾個時辰前還在想,如果顏蘿沒死,願意乖乖聽話不要任何名分,他可以讓她留在自己身邊。

  屆時,顏蘿餘光早就捕捉到他慌亂震顫的視線,心底冷嗤,面上卻半點不露。

  她沒有立刻看他,只和身側的孟伯牙輕聲說著話,笑意淺淺,一派溫婉。

  過了片刻,陳半生按捺不住,尋了個敬酒的由頭,端著酒杯走過來。

  他壓下心底的驚惶,擺出一貫溫文爾雅的模樣,先對楚蕭和與孟伯牙敬酒,然後對著顏蘿拱手:

  「這位便是護國侯府二小姐?久仰大名,在下陳半生。」

  顏蘿這時才緩緩抬眼,一雙秋水般的眸子看向他,眼神乾淨,全然是初見陌生人的疏離禮貌,沒有半分恨意。

  她輕輕點頭,聲音柔和:「見過陳駙馬。」

  只這一聲,陳半生心口又是一震。

  聲音也像。

  可她眼裡,沒有怨,沒有恨,只有對待陌生權貴恰到好處的客氣。

  「說來好笑,」陳半生扯出笑意:「說來顏二小姐可能不信,您的容貌,和我一位故人非常相像,方才遠遠望見,險些認錯。」

  顏蘿露出一個驚訝的表情,不慌不忙:「哦?那倒是巧了,不知駙馬那位故人,是何方人士?」

  「是……早年相識的一個鄉野女子,早已失散多年。」

  陳半生含糊帶過,不敢細說,目光貪婪地打量她:「只是氣質,差得太遠,那位故人性子剛烈,哪裡及得上二小姐這般溫潤大氣。」

  他這話一半是試探,一半是真心感慨。

  眼前的顏昔,柔和、端莊,一顰一笑都勾人,和那個給他做飯洗衣的女人判若兩人。

  他不想承認,卻不得不承認,近距離看到她的眼睛,他心動了,呼吸都有變得點困難。

  顏蘿輕輕掩唇一笑,眉眼柔和:

  「原來如此,想來只是容貌巧合罷了,我自小在護國侯府外的莊子靜養,鮮少入京,想來不會認識駙馬的故人。」

  她語氣鬆弛,落落大方,沒有一絲躲閃。

  孟伯牙在一旁靜靜看著,指尖搭在桌沿,沒有插話,只淡淡掃了陳半生一眼,那目光帶著警告。

  楚蕭和端著茶,安靜旁觀,眼底藏著幾分瞭然。

  陳半生被她這副溫婉模樣勾得心頭髮癢,先前的驚疑,慢慢摻進了說不清的愛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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