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初次交鋒


  陳半生讓自己清醒點,萬一她就是顏蘿裝的呢?

  腦子裡另一個聲音告訴他:

  『你是瘋了嗎?顏蘿,一個村姑,顏昔,護國侯府二千金,還有孟伯牙護著,可能是同一個人嗎?』

  況且,顏蘿現在肯定已經死了。

  哪怕沒死,也不可能變化如此大。

  上次見面到現在,還不到一個月。

  他想退回去,卻又捨不得走,可又不能一直站在這兒,靈機一動,低聲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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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能遇見顏二小姐,也算今日宴席一樁幸事,聽說侯爺的字畫非常好,如果有機會,希望顏二小姐幫忙引薦,半生想登門學習一二。」

  顏蘿垂眸,長長的睫毛輕輕顫了顫,抬眼時,眼底盛著淺淺柔光,分寸拿捏得剛好,不逾矩,卻又留了鉤子:

  「昔兒回到家會與父親說駙馬爺的想法。」

  她不拒絕,不疏遠,像一縷溫軟的風,輕輕勾著陳半生的心神。

  陳半生心頭一熱,只覺得這顏昔實在太動人了。

  比起驕縱難哄的靈陽公主,眼前這位溫柔通透,叫人一見便心生歡喜。

  他還想再說幾句,孟伯牙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忽略的壓迫感:「陳駙馬,宴席之上,同內眷閒話太久,是不是有點不合禮數了?」

  一句話,直接打斷。

  陳半生驟然回神,才察覺自己失態,連忙收斂神色,但也有了準備,拱了拱手道:

  「是孟將軍說得是,是在下唐突了,在下也是太想和侯爺學習了。」

  他依依不捨地又看了顏蘿一眼,才轉身回到自己席位。

  落座之後,陳半生再也沒心思和旁人說笑,目光隔了半張廳堂,頻頻往顏蘿身上飄。

  越看,越覺得心癢。

  他開始盤算……

  而顏蘿目送他回去,面上溫柔笑意不變。

  她確定,第一步,成了。

  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讓陳半生為『顏昔』動心,讓他主動貪戀這份溫柔,讓他和靈陽公主之間,生出裂痕。

  他為了權勢,棄她、殺她。

  如今,她就披著這一身溫婉皮囊,引他一步步踏進來,親手毀掉他費盡心思換來的駙馬榮光。

  孟伯牙偏頭看向她,低聲,只有兩人聽得見:「原來你還有如此溫柔的一面?」

  他和顏蘿相處時日很短,第一面時就是一柄劍飛來,雖是救他,也是差點將他一起帶走。

  之後翻屍體,對堵城門的人也是差點動手大殺四方,更敢『冒充』侯府千金,好像所有膽大妄為的事她都敢做。

  剛剛又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

  顏蘿側過頭,依舊是那副柔和的模樣,輕輕一笑,聲音輕得像嘆息:「你幹嘛說這種話,好像吃醋似的。」

  「吃醋?」

  孟伯牙一愣。

  「就是,拈酸。」

  孟伯牙神情微變,他想說的確拈酸,不可以嗎?自己可是他的未婚夫,當著未婚夫的面對另一個男人溫柔,他拈酸是很正常的吧?楚蕭和突然小聲道:

  「你和那個陳駙馬,是有仇嗎?」

  顏蘿眼眸微微動了一下。

  「沒有啊,王爺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孟伯牙自然是都知道的,也好奇晉昭王怎麼看出來的。

  「就是,一種感覺吧,我感覺顏二小姐對這個陳半生挺不同的,可又覺得這種不同,並不像是……」

  楚蕭和突然笑了笑:「我就是亂猜的,莫要當真,這盤錦兔肉味道尚可,你淺嘗試試?」

  顏蘿陪笑,心裡想的是:這就是在後的黃雀嗎?

  這個晉昭王,果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她想的是身邊的男子都很奇怪,而在場的其他女子幾乎都在惡狠狠的盯著她。

  憑什麼她一個人,可以被兩個如此優秀的男子圍著?

  孟伯牙,楚蕭和,一個將軍,一個王爺,都是她們心中愛慕的對象,現在竟然圍著同一個女子轉。

  她們想不通,這個顏昔,不就長得稍微好看一點嗎?

  其他有什麼啊?

  宴席過半,絲竹聲婉轉,天色漸暗,席上世家子弟三三兩兩搭話,或是評說新出的話本,或是聊馬球騎射,氣氛鬆弛。

  陳半生回到座位後,手裡的酒,他一口都沒喝下去。

  視線不受控制,一次次越過人群落向顏蘿。

  她安安靜靜坐在孟伯牙身側,偶爾聽旁人說話,唇角噙著淺淺溫軟的笑。

  有人同她搭話,她應答得從容有度,說話聲調輕柔,不搶風頭,卻每一句都恰到好處,叫人聽著舒服。

  和靈陽公主素來的驕縱蠻橫一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靈陽公主性情跋扈,稍有不順心便會厲聲斥責,平日裡和他相處,多是頤指氣使。

  陳半生當初拼盡全力搏這個駙馬位置,為的是權勢榮華,雖也貪其相貌,可日子久了,也受不了她的壞脾氣。

  如今見到顏昔這樣溫婉大氣的女子,心底那點躁動,壓都壓不住。

  方才那一點『她像死去的顏蘿』的惶恐,漸漸被心底滋生的好感蓋了過去。

  他反覆說服自己:只是容貌相似而已。

  顏蘿性子平庸,滿眼都是對他的執念,懦弱又卑微,哪裡有這般沉澱下來的溫婉氣度。

  他又又又一次在心裡嘀咕了一遍:

  眼前這位是護國侯府的二小姐,是孟伯牙定下的未婚妻,家世擺在那裡,絕不可能是那個平平庸庸,被姐姐殺死的女人。

  眼前這分明是一個常年靜養,飽讀詩書的貴女,這般溫潤模樣,莫說顏蘿,任憑誰也無法裝得出來。

  他指尖摩挲著杯沿,眼底浮起一層痴迷。

  若是能和這樣的女子相交……哪怕只是得她幾分青睞,也勝過日日對著驕縱的靈陽公主。

  他心裡甚至生出一股念頭,孟伯牙性子冷硬,常年扎在軍營,怕是不懂如何疼惜這般溫柔的姑娘。

  但是,他懂。

  他抬眼,又看向顏蘿。

  恰好這時,有世家公子起身,捧著酒盞向顏蘿敬酒,言語間帶著幾分刻意討好。

  顏蘿沒有推拒,只是淺淺拿起杯盞,微微欠身,語氣溫婉:「多謝公子美意,我不善飲酒,便以茶代酒了。」

  她姿態得體,不卑不亢,沒有半分攀附,也沒有冷硬拒人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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