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進不去家門
「祖父，你別生氣，團團娘親要病死了。」
「團團只能拿你的烏龜殼熬湯了。」
這是全家流放的第七天。
團團今年剛五歲，娘說流放會苦，可她沒想到會這麼苦。
阿娘一病不起，哥哥被人打斷了腿，二姐和爹爹被那些人拿鞭子抽著幹活。
而團團，只有這塊祖父留的烏龜殼了。
祖父是大夏第一國師，占天卜命，擒鬼降妖，是響噹噹的人物。
所以他給的龜殼…應該能有些肉味吧？
團團餓的忍不住了，把龜殼塞進嘴裡，用她幾顆僅有的小奶牙使勁啃兩下，想先解解饞。
請前往思兔閱dú閱讀本書最新內容
「咔。」
一聲脆響後，團團愣住了。
壞啦。
她把祖父留的龜殼啃壞啦！
可沒等團團害怕，龜殼裡突出一道綠光。
再抬頭。
這是哪？
只見面前一條寬闊的大路上，無數沒長腿的鐵皮盒子自己在跑。
團團凍得通紅的小臉顏色緩了些，卻寫滿震驚。
怔愣不過幾秒，團團一板小臉，嚴肅地舉起手裡的龜殼，做足架勢大喊一聲。
「呔！妖怪！哪裡跑！」
小心臟撲通亂跳，但團團不能怕。
團團一身本事都是祖父教的。
大夏第一國師的徒弟，不能慫！
路上這麼些妖怪，團團得儘快收拾了，不然傷害到阿娘可怎麼好！
團團小嘴一努，舉著龜殼的小手攥得邦緊，像頭小牛似的，直愣愣就奔鐵皮盒子沖。
「哎喲喂！」
可團團剛跑兩步，頭頂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
緊跟著，團團被人揪住衣領，凌空提起來。
單薄的破花襖也「嘶啦」一聲，被扯了個大口子。
「誰家小孩不看車，當心撞著你。」
團團不懂她說的啥車。
她看著自己已經跑了棉的小花襖，黑眼珠一凝，濃濃的蓄上水霧。
「嗚…我的襖……」
全家人流放，爹娘哥姐都穿著單薄的衣裳，將棉絮都縫進了自己花襖里。
就這麼一件襖，壞啦！
這會兒團團也沒心思捉妖怪了，淚眼汪汪捂著花襖的口子，小手飛快抓空氣里飄飛的棉絮。
捉回一點是一點，這是全家過冬的家底。
「別哭啊，婆婆不是故意的，婆婆給你縫上好不好呀？」
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婆婆，身上穿著單薄便利的衣裳，瞧著比爹的還薄幾分。
可這寒冬臘月的，爹尚且凍得不行，這婆婆咋看著面色紅潤，一點不覺得冷似的？
婆婆一手捏住花襖的破口子。
大手就是好，一捏就不再跑棉絮了。
團團高懸的小心臟落了幾分，屁顛屁顛跟在婆婆身後跑。
等花襖縫好了，團團再去捉妖怪！
婆婆將團團領進一家店面，擺著十幾張桌子，屋裡收拾得乾乾淨淨。
取來針線，婆婆坐在桌邊縫，團團就像只小狗趴在桌邊，眼珠子卻不住看向牆上。
那裡掛著張照片，照片裡是個年輕男人，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團團盯著那張照片看一眼，又看眼牆角。
照片上那男人，就站在牆角，像霧一般灰濛濛的。
這是靈體。
但團團不怕。
她從小就能見著這些，祖父知道的時候，高興得不得了，當天就將團團抱到自己院裡，要親自傳她本事。
直到肚子「咕嚕」一聲響。
婆婆停下動作，團團也紅著小臉捂住肚子。
「餓了吧？婆婆給你煮碗餛飩去。」
婆婆笑盈盈起身，慈眉善目得讓人生不出戒備。
團團伸出小手攔了下，但沒攔住。
嗨呀，她哪裡有錢買餛飩吃？
沒一會兒，婆婆端著熱氣騰騰的碗回來了。
熱氣暖暖烤著團團的臉，餛飩白胖胖圓滾滾飄在湯里，蔥花碎混著自裁，香得讓團團眼神發直。
肚子響得更厲害了。
可團團強忍著口水，晃晃亂七八糟的小腦袋。
「不吃，我沒錢。」
從前在國師府時，團團每頓都有珍饈美味。
自從全家落獄被判流放，團團就再沒吃過一頓飽飯。
團團年紀小，但也知道不能吃白食。
「吃吧，不要你錢，婆婆不是扯壞你襖子了嗎，算是賠你的。」
婆婆摸了把團團的小腦袋，眼裡滿是笑盈盈的憐愛。
別看團團臉上髒兮兮的，可她小臉圓潤，一雙大眼睛黑寶石似的，可愛得讓人挪不開眼。
上了年紀的，哪個不喜歡聰明可愛的孩子？
她就是開早餐店的，本來也不差這碗餛飩。
「快吃吧，一會該涼了。」
在婆婆再三安撫下，團團的小饞蟲動了。
兩天沒吃飯，她實在忍不住了。
她吸溜了一口湯，暖呼呼籠罩著小肚子，再吞一口餛飩，咬下去滿嘴肉香。
自打流放後，團團就沒再吃過這麼好吃的東西了！
可只吃了兩個，團團就不吃了。
「咋不吃了呢？」
婆婆臉色沉了些，以為是自己手藝不好，不合孩子的胃口。
團團擦了下小嘴，乖乖搖頭。
「不吃啦，爹娘哥姐還餓肚子，我想帶回去給他們也吃。」
團團聲音奶里奶氣的，可卻乖得讓人心疼。
「你家裡人咋沒跟你一起出來？」婆婆擰起眉頭，察覺不大對勁。
「娘病啦，爹要幹活，哥哥姐姐照顧娘，我來給娘找吃噠。」
乖軟的聲音，聽得婆婆心裡發酸。
難怪這孩子寒冬臘月的自己站在街頭。
「你接著吃，婆婆再給你煮幾碗帶回去給你爸媽。」
團團小心臟停了一下。
幾碗？
這麼闊氣？
沒等團團攔，婆婆又進廚房了。
團團眼巴巴看著餛飩湯，小嘴砸吧著又喝起來了。
婆婆又煮了五碗餛飩打包好，出來的時候，團團一整碗都吃完了。
她用袖子抹抹小嘴，認真看向婆婆，小手指向那張照片。
「婆婆，他說門上貼了門神，他進不去家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