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在啃我一口

  婆婆愣住了，順著團團的小手看向牆上那張照片，又回頭看看團團。

  照片旁邊就是大門，門上貼著兩張紅彤彤的門神，秦叔寶和尉遲恭，怒目圓睜，手裡攥著各自的法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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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這孩子，瞎說啥呢。」

  婆婆笑了一聲，但明顯僵硬，「那是我兒子，在南方打工呢，三年沒回來了。」

  婆婆低著頭，打包餛飩的手都在抖。

  這門神是老街坊送的，說他們上了年紀的老人自己住，貼門神護著點才好。

  小丫頭說，她兒子被門神擋住了。

  可什麼東西才能被門神擋住？

  鬼唄。

  她兒子最孝順，一天一個電話從沒斷過。

  可一年前，兒子的電話沒了，她也找不著人，事實如何，婆婆心裡猜得到七八分，只是不敢承認。

  「行啦行啦，餛飩打包好了，五碗，夠你一家人吃的。」

  婆婆把打包盒往團團懷裡塞，又將縫好的花襖披在團團身上。

  「你家在哪兒？婆婆送你回去。」

  團團抱著餛飩，搖搖頭，「謝謝婆婆，我自己肘就行。」

  婆婆皺眉，「那怎麼行，大晚上的，你一個小娃娃……」

  「婆婆。」團團仰著頭看她，眼睛黑亮亮的，「他今晚真的會回來，你把門神揭一天，他說想你想得厲害。」

  婆婆張了張嘴，可看著團團認真的小表情，話沒說出來，眼圈就先紅了。

  團團抱著餛飩轉身走得飛快，花襖子一搖一擺，像只小企鵝。

  婆婆站在店門口追了兩步，巷子裡黑漆漆的，小小的身影一拐彎就不見了。

  「這孩子……」婆婆站在巷口，手攥著圍裙，回頭看著門上威風英武的門神。

  猶豫了好半天，她還是將門神揭下來了。

  就算是小孩子胡言亂語。

  可她實在太想見兒子一面了，哪怕是鬼也行。

  ……

  團團不認路。

  她抱著餛飩在巷子裡七拐八拐，連自己是從哪個方向來的都不記得了。

  團團吸了吸鼻子，把眼淚憋回去。

  祖父說過，沒人撐腰的時候，哭是最沒用的。

  團團忍著眼淚走到巷口，看見一個姨姨蹲在路邊，頭髮亂糟糟的，穿著拖鞋和睡衣，哭聲細細碎碎。

  團團停下來，歪著頭看她。

  她有人撐腰嗎？

  怎麼一個人在這哭？

  姨姨身後跟著一團灰濛濛的東西。

  但這東西不像婆婆的兒子，是已經明確死亡的靈體。

  姨姨背後的東西焦急地來回踱步，看著更像仍然在世，但瀕臨死亡時短暫離體的形狀。

  團團走過去，將龜殼從懷裡拿出來。

  「姨姨，你找東西嗎？」

  姨姨抬起頭，眼睛紅腫，愣了一下：「什麼？」

  團團一臉認真舉起自己的龜殼。

  「你要找的東西已經瀕死了，我能算，卦金隨意。」

  秦麗姝一聽瀕死，本就紅腫的眼圈又噼里啪啦落淚。

  那是她養了五年的貓，跟自己孩子沒區別。

  貓丟了五天，她光是印傳單都花了幾千塊，專業尋寵團隊也找了，她是真沒辦法了。

  哪怕小孩子是騙她的，她也想抓住最後的機會。

  秦麗姝手忙腳亂在身上出一把皺皺巴巴的錢，一股腦塞進團團手裡。

  「我身上的錢都給你了，不夠我還可以轉帳，你能算出來富貴在哪嗎？」

  團團看著手裡那團認不得模樣的票子，小眉頭擰得老深。

  這是錢嗎？

  她咋沒見過？

  或許是這個世界獨有的貨幣吧。

  團團晃起龜殼，小貓的命都快丟了，她得先幫姨姨找貓。

  龜殼溫溫的，殼面上浮起一道細細的紋路。

  龜殼搖晃銅錢落地，團團轉圈看了一眼，撿起銅錢就指了一個方向。

  「在這個下面，小帽被鐵皮盒子卡住了。」

  秦麗姝盯著團團看了幾秒，忽然站起來，拔腿就往巷子裡跑。

  團團抱著餛飩跟在後面跑，盒子差點飛出去。

  巷子深處是個地下車庫入口，黑漆漆的，散著一股潮濕的霉味。

  秦麗姝打開手電筒，照著車底下一輛輛找。

  團團蹲在地上，小手指著最裡面那輛白色的車。

  「最裡面，卡住啦！」

  秦麗姝趴在地上往裡一照，看見一團白毛縮在車輪內側的縫隙里，兩隻眼睛綠瑩瑩地盯著外面，發出微弱的叫聲。

  「富貴！」

  秦麗姝從裡面一拽，白貓從縫隙里被拖了出來，吃得圓滾滾的身子被卡在縫隙里整整五天，渾身髒兮兮的，但還活著，窩在她懷裡直發抖。

  「姨姨，快帶他去看郎中吧！」

  秦麗姝邊抹淚邊點頭。

  花了上萬塊都找不到的貓，居然真被一個小朋友找到了，花了還不到三百。

  「真的太謝謝你了，小朋友，我這就帶她去醫院——」

  團團從懷裡掏出她剛給的那團錢。

  「姨姨，這個錢錢我不認識，要怎麼花呀？」

  團團歪著小腦袋，黑眼珠格外認真，不像說假話。

  她之前見過銅板，碎銀，銀票。

  可這錢都不一樣，上面印著個老爺爺，顏色也是怪裡怪氣的粉。

  秦麗姝愣了好一會，沒想到這年頭還有小孩不認識錢。

  「這就是錢，想買什麼去哪都能花。」

  「紅的是一百，綠的是五十，藍的是十塊，紫的是五塊……」

  秦麗姝只說一遍，團團就記住了。

  「那我去哪能買藥，我阿娘病了，燒得可厲害。」

  秦麗姝抱著富貴往外跑，順路將團團扔在一家藥店門口，又留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

  「有事給我打電話，姨姨會儘量幫你的。」

  團團收好那張名片，看向那家藥店。

  店鋪里亮堂堂的，滿是藥物的苦澀味。

  團團往裡走，新奇地看著頭頂那個會發光的透明泡，將攥得皺巴巴的錢擺在櫃檯上。

  「買藥，我娘發燒了。」

  「這些錢夠嗎……」

  團團聲音怯生生的，擔心下一秒就會被丟出去。

  在他們流放路上，藥是金貴東西，沒個幾兩銀子買不到。

  她只是幫姨姨找了貓，擔心找貓換來的錢不夠買藥。

  可店員看了眼，只留下幾張淺色的，剩下的錢又還給團團。

  「用不著這麼多，一共26。」

  團團拿著藥和剩下的錢，眼珠猛地放亮。

  還剩這麼多錢？

  那她還能買好多吃的，留著明日爹娘哥姐路上吃。

  去了便利店，團團開口就要方便保存和攜帶的。

  在店員講解下，團團買了五個麵包和火腿腸，全塞進花襖子的大口袋裡，鼓鼓囊囊的。

  錢還剩了一些，但團團不敢花了。

  東西太多，會被衙役發現，到時候沒收了，一件都沒得吃。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她該怎麼回去？

  「餵。」

  一個聲音突然響起來。

  團團猛地抬起頭，左右看了一圈，沒人。

  「小丫頭。」

  聲音再次響起，這回團團知道了，聲音是龜殼裡傳出來的。

  那聲音又老又懶，帶著點不耐煩，「再啃我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