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拜見少主


  「秦將軍,家父沈天機生前所託。」

  「玄武負碑,天下歸一。」

  沈從簡報出了八個字。

  聲音不高,卻在空曠的山谷里字字分明。

  秦烈的身子震了震。

  斬馬刀噹啷一聲垂在地面。

  這個暗號,是老國師與失蹤精銳單線聯繫的死密。

  

  除了國師本人,只有繼任的沈家掌舵人才能知曉。

  「統領,小心有詐!」

  身後的副將低聲勸阻。

  「他們身後跟著官差,還有兵部的戰馬!」

  秦烈抬手制止了副將。

  他盯著馬車上那個粉雕玉琢的奶糰子。

  剛才那一抹青光,與當年老國師身上的玄武罡氣一模一樣。

  假得了人,假不了這門玄門正宗的護體神功。

  秦烈翻身躍下高台。

  沉重的玄鐵鎧甲重重砸在泥地里,濺起一片泥漿。

  他大步穿過通道,停在沈從簡面前三丈處。

  一雙虎目掃過沈家的推車。

  沈從簡一身囚衣破爛不堪,面容消瘦。

  推車上的沈硯右腿綁著木板,宋玉菱虛弱地躺在稻草里。

  沈蓉緊緊握著剪刀,滿臉警惕。

  後頭的孫虎和十幾個差役,早已跪成一片,抖得像篩糠。

  「沈大人,真是你?」

  秦烈的聲音有些沙啞。

  沈從簡苦澀地扯了扯嘴角。

  「文淵閣已被查抄,沈家男丁流放北疆,就地正法。」

  「若非老父遺圖指引,沈家滿門已成凍死枯骨。」

  秦烈的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老國師功在社稷,沈家世代忠良。

  朝廷竟真的容不下他們。

  秦烈的視線移向馬車上的團團。

  小糰子正低頭摳著手裡的烏龜殼,一臉沒心沒肺的模樣。

  「剛才那一箭,是這孩子擋的?」

  沈從簡沒有否認,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秦烈走上前兩步。

  龐大的身軀像一堵黑鐵塔,壓迫感十足。

  團團抬起小腦袋,兩隻大眼睛黑白分明,一點都不怕他。

  「秦叔叔,你的毒要是再不拔,明年開春骨頭就要爛成黑水啦。」

  小胖手在荷包里掏了掏。

  團團摸出一小包用白塑料膜包著的東西。

  杜夫人送的高純度消炎藥片,包裝皮早被沈蓉撕了,只剩下幾粒白生生的藥丸。

  團團把藥丸塞進秦烈冰涼的掌心裡。

  「合著熱水吞下去。」

  「團團明天再給你扎兩針,拔了你的爛鐵渣。」

  秦烈低頭看著掌心那幾粒光滑圓潤的白色怪藥。

  藥丸散發著一股從未聞過的微苦氣味。

  沒有半點雜質,做工精巧得駭人聽聞。

  「統領,不可亂吃!」

  副將在後頭急聲大喊。

  秦烈沒有猶豫,一仰頭把藥丸咽進肚子裡。

  他帶兵多年,見慣了生死。

  沈家若是朝廷的鷹犬,根本用不著拿這種神乎其神的手段來誘騙他。

  更何況,那股純正的玄門青氣騙不了人。

  藥丸滑進胃裡。

  不過片刻功夫,肺部那股常年如火燒刀絞的刺痛,竟然奇蹟般地退下去幾分。

  一股清涼的氣流在經脈里化開。

  秦烈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濁氣噴在冰冷的空氣里,隱隱泛著一股黑灰色的腐臭。

  秦烈身子劇烈一顫。

  他單膝重重砸在碎石地上,發出沉悶的撞擊聲。

  「末將秦烈,拜見少主!」

  後頭五十名黑甲重弩手齊刷刷單膝下跪。

  甲葉碰撞聲連成一片,響徹深谷。

  孫虎癱在地上,揉了揉眼睛,幾乎以為自己在做夢。

  北疆邊軍聽見都要繞著走的黑淵悍匪,居然給沈家跪下了?

  沈從簡趕緊上前托住秦烈的手臂。

  「秦將軍快請起,沈家如今是待罪之身,當不起重禮。」

  秦烈借力站起身,抹了一把臉上的泥水。

  「國師大人待我等恩重如山。」

  「當年若非國師暗中將我們從死人堆里撈出來,黑淵三千弟兄早已化成灰了。」

  秦烈的目光落在孫虎等人身上。

  眼底閃過一絲狠戾。

  「這些官差怎麼處置?直接拖去後山餵狼?」

  孫虎嚇得魂飛魄散,腦袋瘋了一樣在地上亂磕。

  「小仙姑救命!小仙姑救命啊!」

  「小的對沈大人忠心耿耿,一路鞍前馬後絕無二心!」

  差役們磕頭如搗蒜,泥地上全是血印子。

  團團扯了扯沈從簡的袖口。

  「爹爹,孫差爺一路幫忙推車,表現挺好的。」

  「留著他們幹活吧,黑淵裡頭肯定缺挑水劈柴的勞力。」

  沈從簡點了點頭。

  「秦將軍,他們已知曉內情,留下一命看管起來,免得走漏風聲。」

  秦烈一揮手。

  幾個黑甲兵立刻上前,把差役們的兵刃繩索全下了,像趕羊一樣往後押。

  孫虎撿回一條命,虛脫得站都站不穩,嘴裡不停念叨著小仙姑慈悲。

  「沈大人,請隨我入谷。」

  秦烈在前頭引路。

  兩旁的石壁暗門緩緩升起。

  穿過一條狹長逼仄的岩石甬道,眼前的視野猛然開闊。

  滾滾熱浪撲面而來。

  空氣里瀰漫著刺鼻的焦油味與生鐵氣。

  巨大的地下溶洞宛如一座城池。

  數以千計的青壯漢子赤著膀子,在火光中揮汗如雨。

  叮噹叮噹的打鐵聲不絕於耳。

  溶洞正中央,引出了一條黑漆漆的地底暗河。

  暗河裡流淌的不是清水,而是泛著五彩油光的黑色泥漿。

  工匠們正用木桶將黑漿撈起,倒進巨大的石鍋里熬煮。

  「這就是地龍油。」

  秦烈低聲向沈從簡解釋。

  「國師當年選定黑淵,就是看中了這取之不盡的地油與玄鐵礦。」

  沈從簡的目光越過油池。

  在溶洞最深處的高台上,赫然架著三尊巨大的黑色鐵管。

  管身粗壯,泛著幽冷的金屬光澤。

  那正是大夏朝廷明令禁止、私造立斬九族的神機大炮。

  沈硯撐著車架,眼底翻湧著震驚。

  「這……真的造出來了?」

  秦烈的神情卻垮了下來,重重嘆了一口氣。

  「造是造出來了,但全是廢鐵。」

  他引著眾人走到高台下。

  只見其中一尊鐵炮的管身布滿蛛網般的裂痕,半截炮膛已經徹底炸裂。

  地面上殘留著大片焦黑的火藥痕跡。

  「鐵料太脆,承受不住地油火藥的衝勁。」

  「三天前試炮,當場炸膛,死傷了七個老鐵匠。」

  秦烈咬牙切齒。

  「黑淵沒有好精鐵,普通的熟鐵根本壓不住膛壓。」

  「更要命的是,谷里的糧食快要見底了。」

  秦烈指著遠處的空糧倉,眼底滿是愁容。

  「三千張嘴,每天要吃掉幾十石糧食。」

  「朔州大營封鎖了所有關隘,咱們的運糧隊被截殺了兩批。」

  「再過半個月,弟兄們怕是只能啃樹皮咽石粉了。」

  巨大的地下作坊里,工匠們的臉上普遍帶著營養不良的菜色。

  好幾個搬運礦石的漢子,走著走著就搖晃著栽倒在地上。

  黑淵雖然隱蔽,卻是一處絕糧的死地。

  沈從簡的心沉了下去。

  避開了朝廷的圍殺,卻掉進了糧荒的絕境。

  團團蹲在推車邊上,看著那些冒煙的焦黑大鐵管。

  識海里,老玄龜慢悠悠地翻了個身。

  「小丫頭,你發財的機會又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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