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妹妹還沒裝箱


  「先別送,少了一張單子。」

  頌帕的嘴貼向手機。

  團團抱住荷包,往警察身邊擠。

  「叔叔,他方才把單子藏在腰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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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長的警察抬起手,示意她別出聲。

  電話那頭響起翻紙聲。

  「哪張?你下午還說都齊了。」

  頌帕盯住警察,嘴角往外扯。

  「舊的那張。七個名字,得重新抄。」

  年輕警察的筆停在本子上。

  團團瞧見他的指節抵住紙頁。

  老頭已經被銬住了,還在拿孩子的事換條件。

  電話里的人卻沒接這句話。

  「你自己的帳自己弄。車在你後門等半天了,先把這個收了。」

  團團轉向窄道。

  後院連著鐵爐,再往外還有一道門。

  方才人人顧著罐子,竟沒人往門外查。

  年長的警察朝同伴打了個手勢。

  年輕警察貼牆出了窄道。

  頌帕偏開嘴。

  「先送院裡。我這邊不方便。」

  「院裡現在不能留,剛有人來查消防。」

  女人嘖了一聲。

  「錢都付了,你別臨時往回推。」

  團團按住荷包口。

  錢付了。

  那邊講的孩子,跟糧鋪里訂好的米似的。

  豆豆從司機懷裡抬起頭。

  「坐那個車,會睡著。」

  團團垂下臉。

  他抱著紅肚兜,往她袖子裡縮。

  「姨姨給糖吃。吃了就叫不醒。」

  團團抓住警察的衣角。

  她指向豆豆,再指了指門外。

  年長的警察蹲下半個身子。

  「叔叔,車裡的糖不能吃。豆豆吃過。」

  警察沒有往空處找孩子。

  他把這句話寫在本子上,又將手機挪回頌帕面前。

  頌帕卻把臉轉開了。

  電話里響起催促。

  「聽見沒有?司機等著結尾款呢。」

  年長的警察用筆尖點了點頌帕。

  頌帕瞧著本子,喉頭滾了一下。

  「我胸口疼。先讓我跟她講清楚。」

  他還想把手機拿過去。

  團團伸手擋住屏幕。

  「開著大家都能聽。你不用拿。」

  頌帕瞥向她的荷包。

  「這幾個能說話,車上那個可未必。」

  團團的手僵在手機邊。

  老頭聽見有孩子送來,先問的卻是自己的活路。

  他留著那孩子,便多一件能壓住人的東西。

  年長的警察擋在團團前頭。

  「配合查找孩子的情況會如實記錄。先說怎麼交接。」

  頌帕朝手機湊近。

  「車裡那個醒著麼?」

  「你問我?你自己出去驗。」

  女人那邊傳來關門聲。

  「尾款轉來。別再跟上回一樣,收完說人不合用。」

  電話斷了。

  頌帕靠回擔架,朝警察攤開手。

  「你們去驗。驗壞了,別來問我。」

  團團把荷包塞進衣襟。

  「龜爺爺,吃了糖的小寶寶能醒嗎?」

  老玄龜沒有打哈欠。

  「先找著人。魂若沒散,便還有救。」

  她把龜殼貼住胸口。

  秦姐姐也曾叫不醒。

  那個拽魂的壞東西,她已經砸掉過一回。

  門外傳來年輕警察的喊聲。

  「後門有輛廂式車!發動機還開著!」

  年長的警察將手機交給同伴。

  「看住他。聯繫支援,救護人員過來!」

  團團跟到窄道口,被司機攔住了。

  他兩條胳膊仍彎在胸前。

  「姑娘,我陪你在這兒等。」

  豆豆扒住他的袖口。

  團團把紅布往他臂彎里托穩。

  「叔叔別跟。你一跑,豆豆會掉下去。」

  司機的腳收回門檻內。

  她才繞過鐵爐,便聽見門外有人辯解。

  「送貨的!我送完就走,連院子都沒進!」

  一個男人被按在車頭邊。

  年輕警察扣著他的手腕。

  「鑰匙拿出來,後門打開。」

  「貨廂是鎖的,我只有車鑰匙。」

  男人把下巴往駕駛座指。

  「封條都沒拆。人家讓我送什麼,我就送什麼。」

  團團站在門內。

  車廂邊上掛著兩張紙,風吹得紙角拍著鐵皮。

  一張寫著藥材。

  另一張蓋著紅印。

  她認不全現代的字,卻瞧見車底拖出一股灰氣。

  那股氣鑽進後門縫裡,又被裡面什麼東西扯了回去。

  「叔叔,裡面有小寶寶。」

  男人扭過脖子。

  「你別亂講!那是冷藏藥,要賠錢的!」

  年長的警察已經走向車尾。

  團團仰頭去瞧門鎖。

  門縫結著水珠,貼過去的指尖凍得發疼。

  灰氣卻還往外擠。

  她趕緊踮起腳,把龜殼抵在門縫上。

  「別往外跑。團團給你開門。」

  青氣鑽進車廂。

  門內響起一下輕響。

  咚。

  年輕警察把男人壓得更低。

  「藥會敲門?」

  男人的臉貼在車頭上。

  「路上裝的!我真沒看見裝什麼!」

  醫護人員抬著急救箱趕過來。

  年長的警察取下執法記錄儀,對準後門。

  「封條拍下來,剪鎖。」

  團團卻扯住他的袖口。

  灰氣被龜殼送回去一截,又從更低的地方冒出來。

  裡面的孩子快待不住了。

  「快些。小寶寶要從身上掉出來啦。」

  醫護人員伸手來抱她。

  「這裡有機器,別貼著車。」

  團團護住龜殼,沒有鬆手。

  「團團在拉他。姐姐,你先開門。」

  醫護人員朝門縫瞧去。

  鐵皮上貼著那隻小手,指甲邊已經泛青。

  她解下外套,蓋住團團的肩。

  「行,姐姐扶著你。疼了就松。」

  剪鎖的工具撞上門環。

  男人掙了一下。

  「別弄壞箱子!那箱子不能隨便倒!」

  團團轉頭瞧他。

  方才連裝的什麼都沒瞧見,這會兒卻曉得箱子不能倒。

  年長的警察扣住鎖鏈。

  「哪只箱子?」

  男人咬著牙,沒有應聲。

  團團把龜殼往下挪。

  「叔叔,門下面。他快碰到地啦。」

  鎖鏈掉在車尾踏板上。

  車門拉開半扇,白氣撲了出來。

  團團先瞧見一摞泡沫箱。

  最底下橫著一隻木箱,蓋子釘得嚴嚴實實。

  灰氣從木板接縫往外滲。

  醫護人員的手停在半空。

  「人裝在這裡?」

  年長的警察扯開外層塑料布。

  木箱側面露出一排小孔。

  有兩個孔被膠帶封住了。

  團團將龜殼壓上箱蓋。

  那點往外散的灰氣,總算順著青氣縮了回去。

  她胸口也跟著喘了一口。

  原來這木頭箱子,比鐵爐里的罐子還難開。

  「撬側邊,別碰孩子!」

  醫護人員接過工具。

  警察擋住翹起的木刺,箱蓋終於掀開。

  一個小男孩蜷在裡面。

  他的手腕綁在身前,嘴角粘著半塊糖。

  團團把龜殼貼向他的額頭。

  「吐掉。這個不能吃。」

  醫護人員托住孩子的下巴。

  糖塊取出來時,小男孩沒有動。

  一根手指卻從他額頭探出來,抓住了團團。

  那是只灰白的小手。

  身子還躺在箱裡,小手卻懸在半空。

  團團立刻用龜殼抵住。

  「回去。外頭冷,回去睡。」

  老玄龜在識海里催她。

  「先鬆開他的腕子。氣血都勒住了!」

  團團指向繩結。

  「姐姐,這個剪掉。勒著他啦。」

  醫護人員剪斷繩子。

  孩子手腕上各留下一圈紫痕。

  團團順著額頭往下摸,把那隻小手一點點送回去。

  她掌心舊傷被磨破了。

  血珠擦在龜殼邊緣,青氣卻沒有斷。

  醫護人員托住孩子的身體。

  「有呼吸,很弱。擔架過來!」

  小男孩咳了一聲。

  團團膝蓋抵上車沿,險些跟著栽進去。

  旁邊一隻手扶住了她。

  年長的警察掌心全是木屑。

  他替她拿著龜殼,手指卻沒敢挪位置。

  「這樣放,行不行?」

  團團點頭。

  小男孩胸口起伏了兩下。

  一縷金光貼著他的手腕升起,落進龜甲邊緣。

  那處圓角往外長了一點。

  團團還沒來得及摸,小男孩已經扣住她的袖子。

  他指著箱蓋內側,嘴裡擠出半聲。

  「下面……」

  警察把箱蓋翻了過來。

  木板上貼著一張照片。

  照片裡並排坐著七個孩子,每人脖子上都掛著號碼。

  小男孩伸出的手,正按在最右邊那張小臉上。

  「妹妹……還沒裝箱。」

  年長的警察將照片舉到車燈下。

  最右邊的號碼旁,有人用紅筆畫了一個圈。

  圈外寫著兩個字。

  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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