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下一批孩子今晚送不送?
司機把手往紅布里攏了攏。
「他在哪兒?我怎麼碰不著?」
團團托著小娃娃的背,沒有讓他掉下去。
「抱住啦。叔叔別收手,他還沒抱夠呢。」
那雙大手停在半空。
小娃娃貼著父親的手腕,把額頭往袖口裡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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團團鼻尖發酸。
她離家半日都惦記娘,小寶寶卻在罐子裡等了兩年。
司機把胳膊彎得更低。
「豆豆,爹來了。爹這就帶你回家。」
小娃娃抬起頭,露出額角那道舊傷。
「娘還生氣嗎?」
團團替他問了出來。
司機的袖口蹭過鼻子。
「她哪捨得。她天天給你留門,怕你回來進不去。」
小娃娃抓住了他的衣領。
「那個人說,娘不要我了。」
窄道口傳來擔架輪子的響聲。
團團抬起臉。
頌帕正被抬向前門,手銬磕在擔架邊上。
司機把紅布往警察跟前一托。
「麻煩您替我拿住。」
他跨向窄道。
團團急忙扯住他的褲腳。
「叔叔,豆豆還在你胳膊上。」
司機停住了。
他空著兩隻手,卻連胳膊都沒敢垂下去。
頌帕偏過頭。
「孩子在哪兒丟的?這么小,連個孩子都看不住。」
司機腳下又挪了半步。
團團擠到他身前。
「他在找壞人,你卻罵找孩子的人。」
她指向爐邊的七隻罐。
「釘子是你扎的。你怕他問這個。」
司機胸口起伏了幾下。
再開口時,他朝向了警察。
「我能認。那塊布,還有孩子額角的傷,我都能認。」
年長的警察扶住他。
「先留聯繫方式。身份要核驗,罐里的東西也要檢驗。」
他望向團團。
「孩子說的話,我記下來。能查的,我們一件件查。」
團團點了點頭。
她不能讓叔叔把壞人打死。
另外六個小寶寶還擠在荷包里,連家在哪兒都沒說出來。
頌帕的手指扣住擔架邊。
「七個孩子,哪一個是誰,你們分得清麼?」
他朝鐵爐抬了抬下巴。
「罐子搬錯了,家裡人領回去也白哭。」
團團按住荷包。
最小的娃娃又往裡面縮。
老頭拿骨頭拴不住他們,便拿爹娘的下落來換命。
年長的警察擋住擔架。
「你能提供線索,就如實交代。救護車照樣送你去醫院。」
頌帕閉上嘴。
團團沒有追著問。
她轉向豆豆,指了指他的紅肚兜。
「這是誰給你放進去的?」
豆豆把紅布抱在懷裡。
「他叫我脫。我不脫,他就拿剪子剪。」
司機彎著的胳膊往下沉了些。
團團趕緊托住孩子。
「後來呢?別看他,看團團。」
豆豆指向第五隻罐。
「他嫌燒起來臭。剪掉的都塞在下面。」
警察蹲回鐵架旁。
第五隻罐底下那張紙,已經被收進了證物袋。
隔著袋子,團團瞧見上頭排著幾行細字。
「叔叔,那是寫名字的紙嗎?」
「收貨單。」
警察把袋子轉向燈下。
「上頭有罐子的編號,還有一個送貨電話。」
擔架上的鐵鏈響了一下。
團團扭過頭。
頌帕的手正往腰帶里擠,被旁邊的警察按了回去。
他怕了。
方才提起七個孩子時,他還敢拿錯認骨頭來嚇人。
團團指向他的腰。
「搜那裡。他一聽見電話,就去摸那裡。」
警察從腰帶內側抽出一部舊手機。
屏幕碎了一角,上頭纏著黑膠布。
「我的藥在裡面。」
頌帕伸著脖子。
「我心口疼,讓我拿藥!」
醫護人員俯下身,替他量起血壓。
手機被裝進了證物袋。
小靈通繞著擔架飄了一圈。
「老大,他腰裡還有張小紙片,貼著肉呢。」
團團把話遞給警察。
一張折成窄條的紙,也被夾了出來。
紙上沒有字,只有七列數字。
頌帕把腦袋轉向了牆。
年輕警察將紙條放到罐子旁。
「每隻罐底都有編號。這個可能是對應記錄,得一起查。」
司機盯住第五隻罐。
他沒有再往擔架邊沖,彎著的胳膊也重新托穩了。
「警察同志,查出來叫我。我跑車,什麼時候都能接電話。」
團團摸了摸豆豆的頭。
孩子總算把額頭貼回父親懷裡。
她才五歲,不能替七家人認骨頭。
能讓那些藏起來的紙留住,便多了一條找爹娘的路。
年長的警察把手電遞給同伴。
「其餘罐子保持原位。後院封起來,等技術人員。」
他又朝門外喊人。
「兩個嫌疑人分開送,隨車人員看住,別讓他們交談。」
擔架出了窄道。
團團聽見頌帕叫了一聲杜金榮。
前門很快合上了。
他沒能等來回話。
司機靠著牆蹲下。
「姑娘,我老婆能不能也見見他?」
團團低頭問豆豆。
小娃娃把紅布舉得更高。
「娘給我洗臉,我就回去。」
司機摸出手機。
屏幕上還留著那張舊照片。
他撥了兩回,才按對號碼。
電話一通,那頭便傳來女人的埋怨。
「又不回來吃飯?面都坨了,你跑車也得……」
「我找到豆豆了。」
聽筒里沒了話。
司機把手機貼得更緊。
「你先坐下。有人陪著你沒有?」
「你別拿這個哄我回來。」
女人的氣息斷了幾次。
「上回那個人騙走八千,你還沒吃夠虧?」
團團伸出小手。
司機把手機遞到她耳邊。
「姨姨,豆豆的肚兜找著啦。老虎只有半隻。」
「照片上都有。你們還要多少錢?」
團團望向孩子。
豆豆抱住紅布邊,指著老虎耳朵。
「裡面有娘的頭髮。」
團團照著傳過去。
電話那頭傳來凳子倒地的響聲。
「我縫進去的。他睡覺愛抓我頭髮,我才……」
女人的哭聲貼著聽筒傳出來。
「你叫他別怕。錢我給,我什麼都給。」
團團的手指縮了縮。
姨姨還以為小寶寶活著。
這句話比方才那些罵人的話,更叫她張不開嘴。
司機接回手機。
「警察在。你讓你妹妹陪你來,別自己開車。」
他把額頭抵在手機邊。
「豆豆找到了。咱們接他回家。」
電話里響起一聲短促的哭喊。
豆豆也跟著哭起來。
團團將荷包攤在掌心,另外六個魂影擠到了布沿。
他們都在朝手機那邊望。
她挨個碰了碰小手。
「你們也有。一個一個找,團團不把你們丟下。」
最小的那個抱住了她的指尖。
龜殼貼著胸口熱起來。
一縷金光從豆豆身上落下,沒入龜甲的缺口。
團團隔著衣裳摸過去。
原先硌手的尖角,已經變圓了。
老玄龜在識海里哼了一聲。
「總算沒白忙。先把你那兩隻手收回去養養。」
團團看向掌心的牙印。
印子淺了些,拇指彎起來也不疼了。
她把荷包口攏好。
小寶寶得安頓,秦姐姐那邊也還得回去瞧。
司機卻從口袋裡摸出車鑰匙。
「你往後去哪兒,叫我。我送你,不收錢。」
團團把鑰匙推回去。
「叔叔今天抱孩子,不開車。」
他低頭望著空空的臂彎。
那兩條胳膊抱了一路,竟真的沒敢鬆開。
年輕警察從前門折回來。
證物袋裡的舊手機正在震。
「這個號碼打來兩次了。」
年長的警察舉起執法記錄儀。
「讓他接,開免提。其他人別出聲。」
頌帕的擔架被推回門邊。
警察將手機舉到他面前。
他盯住屏幕,嘴巴閉得很緊。
團團把豆豆往司機懷裡送了送。
她剛要捂住荷包,頌帕已經抬起下巴。
「接。你們聽了,可別後悔。」
警察按下接聽鍵。
一個女人的聲音擠了出來。
「帕師傅,院裡那七個病床都空出來了。下一批孩子,今晚送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