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守拙真君
靈植谷後山,蒼梧澗。
一路行來,四周往來的弟子漸漸絕跡。接連穿過三道古木禁制後,前方的山道豁然開朗。
饒是雲天澈早有心理準備,在踏出山道的一瞬間,還是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停住了腳步。
只見偌大的山谷中央,矗立著一株遮天蔽日的參天巨木!
巨木主幹足有數十丈粗細,蒼勁古樸的樹皮宛若片片青銅龍鱗,無數粗壯氣根自半空垂落,深深扎入山谷地脈之中。
而那一眼望不到邊際的蒼翠樹冠,更是直入九霄雲海。每一次枝葉隨風輕搖,都有肉眼可見的青碧靈光如潮水般在山谷間激盪流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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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天澈深吸了一口氣。
好傢夥!
單是站在這裡,體內的《青木鍛體訣》與《青元玄樞周天經》的運轉便不由自主地快了幾分。
昨日拍賣會上那幅靈光投影,與眼前這株真正的鎮谷祖木相比,簡直差了十萬八千里!
「這便是我靈植谷的立宗之本,鎮谷祖木。」
孫長青望向巨木,神色也多了幾分肅然,他抬手指了指主根下方的一座簡陋竹亭。
「守拙老祖便在那裡。小友自行過去即可,老夫在此等候。」
「有勞孫長老。」
雲天澈拱手道謝,沿著布滿青苔的石階緩步向前。
竹亭旁有一條清澈靈溪。
一名身穿粗布麻衣的白髮老人,正蹲在溪邊的樹根旁,手裡拎著一把小巧藥鋤,慢悠悠地清理著根須間的雜草。
老人白髮隨意挽著,身上沒有半點迫人的氣勢。
若非孫長青提前指明,雲天澈還真不敢相信,這位看著像在自家菜園裡侍弄莊稼的老者,竟是靈植谷坐鎮後山的元嬰真君。
雲天澈不敢怠慢,在三丈外停步站定,雙手奉上青銅劍令與師尊手書,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禮。
「流雲劍宗蒼瀾峰弟子云天澈,奉家師楚觀瀾之命,拜見守拙前輩!」
老人的藥鋤微微一頓。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轉過身來,那雙看似渾濁的眼睛在青銅劍令上一掃,頓時露出幾分恍然與懷念:
「楚觀瀾這小子……總算捨得把這劍令拿出來了?」
老人抬手一招。
劍令與書信便被一股柔和的木行靈力托起,穩穩落入掌中。
他隨後拆開手書。
信箋薄薄一頁。
上頭總共也沒寫幾行字。
守拙老人看罷,忍不住搖頭失笑。
「好個楚觀瀾!求人辦事,還是這副惜字如金的臭脾氣!」
雲天澈低眉順眼地站在一旁。
這話,他可不敢接。
「三百年前,老夫為尋一味先天靈木精魄,深入南疆萬毒淵,不慎落入上古血祭大陣,被兩名元嬰魔修圍困。」
老人望著掌中的劍令,眼中多了幾分追憶。
「若非楚觀瀾孤身提劍殺入淵底,斬了那兩個老魔,又一劍劈開血陣,老夫這條命,怕是就交代在那兒了。」
雲天澈聽得眼皮直跳。
師尊當年就這麼猛了嗎?
「當年老夫許他一樁人情,他三百年裡半個字都沒提過,老夫還道他早就忘了呢。」
說著,他將劍令拋還給雲天澈。
「來,把手伸出來。」
「是!」
雲天澈上前一步,依言伸出右腕。
老人伸出兩根枯瘦手指,輕輕搭在他的腕脈之上,一縷溫潤的木行靈力沿著經脈緩緩探入。
起初,老人神色還算平靜。可不過兩息工夫,他那兩道白眉便微微挑了起來。
「咦?入門不足一年,便已鍊氣八層。」
「筋骨氣血打磨得如此紮實,經脈竟也比尋常鍊氣九層的煉體修士更加堅韌。更難得的是,進境如此之快,根基竟沒有半分虛浮之相!」
老人收回手指,眼中多了幾分讚許。
「祖木洗禮,筋骨經脈的承受能力至關重要,但偏偏洗禮之後,又需時日溫養煉化才能達到最佳。」
「尋常弟子總須取捨,大多都是鍊氣九層巔峰才來。於你而言,現在卻恰到好處。」
說著,他往腰間布囊上一拍。
嗡!
一枚通體宛若蒼翠琥珀、表面刻著古樸木紋的憑信玉符,輕飄飄地落入雲天澈掌中。木符入手溫涼,隱隱與頭頂那株參天祖木的氣機遙相呼應。
「前輩,這是……」
「祖木樹心的洗禮憑信,持此符,可入樹心受洗一次。至於能煉化多少先天木華,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守拙老人重新拎起藥鋤,語氣隨意得像是在交代一件尋常小事。
雲天澈怔住了。
祖木洗禮?!
這不就是昨天拍賣會上的那個……一萬八千靈石?!
雲天澈低頭看看木符,又抬頭看看老人,一時間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
守拙老人見他這副模樣,反倒樂了。
「怎麼,不想要?」
「想!當然想!」雲天澈趕緊將木符攥緊,「晚輩只是……沒想到師尊竟替我安排了這麼大一樁機緣。」
「這算什麼。」老人擺擺手,「當年你師尊救的是老夫的命,如今不過拿老夫一份木華,倒還便宜老夫了。」
他重新蹲回樹根旁,拿起藥鋤。
「只是有句話,老夫得先說在前頭。」
雲天澈連忙正色。
「同樣一份木華,有人只能煉化兩三成,有人卻能藉此將一身筋骨經脈重新洗鍊。」
「受得住多少,全看你自己的根基。貪多強攝,反而有害無益。」
雲天澈鄭重點頭。
「晚輩謹記!」
守拙老人這才揮了揮手。
「行了,去吧。你先在蒼梧澗外住下,何時想入樹心,讓孫小子替你通報一聲便是。」
……
直到走出蒼梧澗深處的古木禁制,雲天澈還有些沒回過神來。
孫長青正在谷口等候,見他出來,目光落在那枚蒼翠木符上,頓時一驚:
「祖木洗禮憑信?!守拙老祖竟把這份機緣賜給你了?!」
雲天澈摸了摸鼻子:「孫長老,這東西……真是昨夜百草盛會上拍賣的那種祖木洗禮?」
「自然!」
孫長青望著木符,滿臉感慨。
「小友有所不知,鎮谷祖木雖然生機浩瀚,可真正能夠洗鍊修士根基的本源木華,往往須歷經十數載甚至更久方能凝成一份。」
「每凝出一份,谷中便以鎮谷大陣將其封存於樹心,歷代積存本就不多。」
雲天澈聽得暗暗咂舌。
「這些木華大多用於培養本谷核心真傳。只有積存寬裕時,才會偶爾拿出一份對外拍賣。昨夜那一份,便是如此。」
說到這裡,他又看了雲天澈手中的木符一眼。
「至於你這份,卻是守拙老祖按祖制自行舉薦的留用名額,百年也難得動用一回。」
孫長青搖了搖頭,眼神頗有幾分羨慕。
「看來蒼瀾劍尊這封手書的分量,比老夫想的還要重得多啊!」
雲天澈低頭望著手中的木符,一時間心裡竟有些說不出的滋味。
昨晚在萬木天闕,他親眼看著二樓的貴賓包廂一路加價,最後有人豪擲一萬八千塊靈石,才奪得一份祖木洗禮的機會。
而現在,同樣的機緣,就這麼安安靜靜地躺在自己掌心裡。
不需要競價,甚至不需要他開口討要,師尊早已替他安排妥當。
想到這裡,雲天澈忽然覺得鼻尖微微有些發酸。
無論是前世,還是在聯邦,還從未有人如此待他。
這份恩情,自己可得好好記著。
「雲小友?」
孫長青見他半晌沒說話,笑著喚了一聲。
「守拙老祖可曾交代,你打算何時啟用這份木華?」
雲天澈回過神來。
「自然是越早越好。」
「哈哈,說得也是!」孫長青撫須笑道,「說來倒巧,昨夜拍下外放名額的那位貴客,今晨便遞了啟用申請,打算趕在大比之前完成洗禮。」
「谷中桑問荊師侄,也早已定下了近日入樹心的日子。」
「既然如此,老夫這便替你向守拙老祖稟明。」
孫長青回頭望向蒼梧澗深處那株直入雲海的參天古木,笑道:
「明日辰時,樹心開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