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鐵樹開花

  季遙心裡美滋滋的，像是被一句無聲的讚美輕輕撞了一下，忍不住彎起嘴角，轉頭對溫煦白說：「那就勞煩溫大哥幫忙探探周大哥的口風啦，要是他樂意，隨時歡迎來瞧瞧咱們這兒的環境！」溫煦白點點頭，瞥見秦硯北雖然臉上沒啥表情，眼神卻軟和下來，隱隱透出滿意的神色，心知這事他八成是點頭了。

  主座上的周總瞧著幾人聊得熱火朝天，氣氛融洽得像一鍋剛煮開的粥，覺得這頓飯吃得真值——不光合作談成了，好像還瞄見了幾縷有趣的私交情誼。

  飯後，季遙和顧大哥一行人搭車回了村子，溫煦白他們則留在酒店，還得繼續琢磨細節和整頓內部管理。

  季遙坐在回程的車裡，望著窗外飛掠而過的夜色，不禁感嘆：這年頭的有錢人可真敢闖啊！投資酒店，一擲千金，比起自己那點小打小鬧的廠子，秦硯北他們才是真闊氣。什麼時候，自己也能攢夠那樣的財力，穩穩噹噹地站穩腳跟呢？她輕輕吐出一口氣，眼神卻亮晶晶的，寫滿了堅定。

  晚上，溫煦白和秦硯北下榻在酒店的行政套房。溫煦白摸了摸床上的枕頭和被褥，手感細膩又軟和，沖窗邊正看文件的秦硯北嚷嚷：「小季這廠子的家紡可真不賴！這面料，這填充，比咱們在京市住的那些老牌酒店都強。咱這酒店要是全套用上，光憑這床品體驗，就能把不少同行甩出幾條街去！」他突發奇想，湊到床邊仔細端詳：「哎，你說這麼多套房裡，哪套床品是小季親手縫的呢？還是說，全是工人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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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硯北從文件里抬起眼，皺了皺眉，搞不懂他幹嘛糾結這種無聊問題。

  溫煦白笑嘻嘻地在床邊坐下：「吃飯的時候我可瞧見了，人家小季暗地裡照顧你呢！轉菜遞茶，悄無聲息的。你說，上次你犯病那會兒，還發生了啥特別的事？讓這姑娘對你這麼貼心？」

  秦硯北合上文件，細細回想，眉頭微微擰起：「沒什麼特別的。只記得當時不舒服，具體細節模糊了。」溫煦白湊近他，壓低聲音打趣道：「唉，會不會是你上次那病美男的模樣，蒼白脆弱，一不小心把這小丫頭給迷住了，人家開始對你心生憐愛啦？」秦硯北眉頭皺得更緊，一把推開他湊過來的臉：「別瞎扯。那詞跟我八竿子打不著。」語氣硬邦邦的。

  溫煦白舉起雙手作投降狀：「也是，小季精明能幹，又不是母愛泛濫的人。但你說，她咋那麼精準地知道你想吃啥呢？紅燒肉、清炒時蔬……一轉一個準。我倆認識這麼多年都沒這默契，難不成你倆有心電感應？」

  秦硯北揉揉額角，略顯不耐：「有這功夫多想想客源和本地推廣的事，少操心這些沒邊兒的！」

  溫煦白聳聳肩，不再多話，但瞧著好兄弟說完轉身去倒水、耳尖卻微微泛紅的樣子，心裡直嘀咕：這棵萬年鐵樹，難不成真要開花了？他躺回床上，望著天花板上華麗的吊燈，無聲地咧嘴笑了。

  第二天一早，兩人繼續在酒店裡轉悠視察——酒店定在十月一日國慶節開業，眼下正進行最後的衛生打掃。

  溫煦白和秦硯北下樓時，看見保潔組正在忙活。這保潔組的組長是李總從京市花大價錢挖來的，做事認真，要求也嚴苛，她正盯著一個中年婦女清理一處死角。

  溫煦白覺得沒啥看頭，就對秦硯北道：「要不咱們去季遙那個廠子逛逛？我還挺好奇的。」

  他沒注意到，那個正在打掃衛生的女人，手裡的動作忽然停了，被保潔組長抓個正著：「王玉鳳，幹什麼呢，又偷懶！」

  王玉鳳一驚，立馬加快動作。

  溫煦白皺眉，拉著秦硯北走開，邊走邊說：「其實李總這酒店弄得挺像樣，按理說季遙開廠子，咱們該去照顧照顧生意，結果人家自己跟咱合作上了，也算緣分，去看看也是應該的嘛！」說著就走遠了。

  王玉鳳手裡的動作又慢下來，保潔組長的眉毛越擰越緊，最後對王玉鳳道：「王玉鳳，今天滿一個月了，你去找人事結工資吧，你不太適合我們酒店。」

  王玉鳳急忙道：「組長，別呀，我會好好乾的，別辭我啊！」

  組長卻完全沒理會，道：「我們是五星級酒店，半點馬虎不得。我給過你機會，但你沒抓住，或者說你根本抓不住，所以抱歉。」說完轉身就走了。

  王玉鳳看沒指望了，把抹布往地上一摔，啐了一口：「什麼東西，不就跟我們一樣破打掃衛生的，當個組長就覺得自己高人一等了？還五星級酒店，老娘不稀罕！」說完氣呼呼地走了。

  鄰居嫂子走出來拉住她：「玉鳳，咋回事啊？」

  王玉鳳道：「那組長早就看我不順眼了，我也不在她眼皮子底下受氣了。」她看看四周，壓低聲音道：「姐，別說我沒告訴你，小季現在可發達了！瞧見剛才來視察的那兩個領導沒？跟小季認識，人家還說，咱酒店這床品全是小季廠子裡的！小季有廠子，你說，咱以前都是鄰居，我去找小季給安排個工作，不比這打掃衛生輕鬆？」

  鄰居嫂子擰眉：「小季不喜歡咱們這些鄰居，你不知道嗎？」

  王玉鳳撇撇嘴：「她非得幫我安排不可，不安排，我就去給嚴培民說道說道，你說她能不答應嗎？」

  「你要威脅小季？」鄰居嫂子一臉驚訝。

  王玉鳳沒接話，直接走了——她就看不慣這人，好像自己多壞似的。這世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現在大家日子都緊巴巴的，她要再不這樣，家裡那幾口子就得喝西北風了。自家男人沒啥本事，整天就知道喝酒，雖不像嚴培民那樣動手打人，可也賺不來錢啊。

  臨走前，她問前台：「小妹，你知道咱酒店這床品是哪個廠子做的不？」

  前台小妹狐疑地看她：「咋了？」

  王玉鳳立刻堆笑：「沒啥，我就是看咱這床品好，想給家裡也弄一套。」

  前台小妹打量她一眼：「大姐，你還是歇了這心思吧。你知道咱這床品多貴不？一套一百多塊呢，你能有那閒錢？最近誰不知道，咱市里有個富美家紡，專做高檔酒店床品的。」

  「富美家紡？」王玉鳳點點頭，「嗨，我就隨便問問，沒啥事我走了。」

  王玉鳳稍一打聽，就打聽到了富美家紡的廠子。看看天色，她決定改天再去瞅瞅。

  回到家，看見自家男人對面坐著的那個男人，她頓時渾身一顫。

  男人歪在自家沙發上，頭髮有些長，遮住了眼睛，黑眼圈深得嚇人。看見王玉鳳，他咧嘴笑了：「嫂子回來了啊？」笑容有些滲人，發白的嘴唇裂開一道口子，微微滲出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