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老兵看中了誰
榮譽從來不是白給的，是靠血汗和命換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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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他不僅要戴上這副領章，還要進最硬的尖刀連。
換好軍裝的新兵被要求在操場中央列隊。
蘇向東剛走到隊伍後排站定，耳邊就傳來一道極其刺耳的聲音。
「喲，我還當是誰呢，這不是蘇大少爺嗎？」
蘇向東轉過頭。
幾步之外，王志剛正和幾個大院子弟站在一起。
他也換上了一身新軍裝，頭上的軍帽歪戴著，站姿歪斜，一副吊兒郎當的做派。
蘇向東眼神沉了下來。
那天李衛國當眾訓斥王志剛，讓他回去寫檢查，按理說那種破壞軍屬團結的大帽子扣下來，政審這一關絕對過不了。
可現在，王志剛依然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裡，甚至拿到了入伍資格。
蘇向東瞬間想通了其中的關節。
後勤部老王家為了保這個二兒子，暗地裡絕對做了交易。
「怎麼？很意外？」王志剛見蘇向東不說話，以為他怕了，囂張地往前走了兩步，壓低聲音冷笑，「你真以為憑你那兩句漂亮話，就能斷了我的路？我告訴你蘇向東，這大院裡的水深著呢。你能來，我也能來。到了新兵連，咱們走著瞧。」
蘇向東看著距離自己不到半米的王志剛。
十六歲的皮囊下，裝著一個活了三十多歲、在法場上吃過花生米的老靈魂。
面對這隻咋咋呼呼的「小弱雞」，蘇向東心裡生不出一丁點火氣。
他只覺得好笑。
「王老二。」蘇向東不但沒生氣，反而往前邁了半步，伸手拍了拍王志剛的肩膀，「這身軍裝穿你身上，還挺像那麼回事。就是這帽子戴歪了，像個二流子。」
說著，蘇向東極其自然地伸手，幫王志剛把那頂歪戴的栽絨軍帽給扶正了。
動作輕柔，甚至帶著點長輩看晚輩的慈祥。
王志剛整個人都懵了：「你啥意思？」
蘇向東拍了拍王志剛的肩膀：「沒啥意思，就覺得你爹也挺不容易的。你還是少給他惹點禍吧。」
他收回手，將背包往肩上一甩，留下一句：「本來腦子就不咋好使。」
接著轉身就走。
王志剛愣在原地，半張著嘴，那副表情活像吞了只綠頭蒼蠅。
他根本沒反應過來蘇向東這不溫不火的話里藏著什麼刀子。
秦圍看熱鬧的新兵已經有人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王志剛轉過頭，看著身邊的跟班，滿臉茫然：「他啥意思？他是不是罵我著？」
跟班憋得臉通紅，想笑又不敢笑，結結巴巴回話：「強哥，他好像是說……說你腦子不好使。」
「他媽的！」王志剛終於回過味來，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扯著嗓子就要罵，「蘇向東！你個小兔崽子敢罵我！」
「滋啦——」
一聲刺耳的電流聲從操場四秦的大喇叭里爆出，蓋過了操場上所有的嘈雜。
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間被吸引。
操場正前方的紅磚辦公樓前，不知道什麼時候站了一排人。
領頭的是幾個穿著四個兜幹部服的軍官，臉色都很嚴肅。
跟在軍官身後的，是一整隊全副武裝的戰士。
這些戰士穿著冬常服，每個人衣領上都綴著鮮紅的領章，帽子上別著閃閃發光的紅五星。
他們的手裡都抱著一朵朵用大紅綢布紮成的光榮花。
蘇向東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那些戰士身上。
只是看了一眼，蘇向東的呼吸就放緩了。
這些兵，和武裝部大院裡那些搞行政的幹事完全不同。
他們走路的姿勢並不算特別整齊劃一，甚至沒有刻意去踩節奏。
但是每一步落地，都異常沉穩。
他們的眼神沒有四處打量，全都平視前方，透著一股不帶任何情緒的冷漠。
蘇向東前世在社會底層摸爬滾打，見過無數亡命徒，他太熟悉這種眼神了。
那是真正見過血，從邊境線上活著退下來的老兵。
大喇叭里傳來一個渾厚有力的聲音。
「全體都有！立正！」
操場上的幾百個新兵下意識地挺直腰板，原本亂鬨鬨的隊伍勉強安靜下來。
武裝部的首長拿著麥克風，站在台階上開始做入伍動員。
「講一下啊！新兵同志們！今天，是你們光榮入伍的日子。」
「帝國主義和修正主義亡我之心不死!邊境線上，敵人時刻都在挑釁。」
「你們脫下老百姓的衣服，穿上這身國防綠,去最艱苦的地方，去最寒冷的邊防!」
「黨和人民把保衛祖國的重任交給了你們!你們怕不怕吃苦？怕不怕死？」
「不怕！不怕！不怕！」
操場上的新兵們被幾句話挑起了熱血，扯著嗓子大喊。
十六七歲的年紀，正是最容易熱血沸騰的時候。
蘇向東也跟著喊，但他沒有聲嘶力竭。
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收回。
首長的動員講話很簡短。
「下面，由帶兵連隊的老兵同志，為新戰友佩戴光榮花。」
指令下達。
那一隊端著大紅花的戰士迅速散開，兩人一組，走向新兵隊列。
冷風夾雜著煤煙味吹過操場。
一個身材瘦高、顴骨突出的老兵，端著紅花走到了蘇向東這一排的左側。
老兵的動作很快。
拿起紅花，別在新兵的胸前，順手幫新兵整理一下衣領，然後走向下一個。
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連臉上的表情都沒有變過。
很快，老兵走到了王志剛面前。
王志剛的站姿極其松垮，別人看見班長走過來都會下意識地緊張，可他一點反應都沒有。
老兵看了一眼王志剛那漫不經心的樣，笑了一下，開口問：「旁邊大院的？」
王志剛挺了挺胸脯，回了一句：「是！」
他語氣裡帶著驕傲，一點也沒有旁邊那些公社、街道，還有農村來的新兵們的唯唯諾諾。
老兵面色不改，笑著說：「記得來我班。」
王志剛得意地挑了挑眉：「是！」
老兵沒有多說，轉身跨過一步，站在了蘇向東面前。
蘇向東雙腳自然分開，腳趾死死摳住膠鞋底。
他將這幾天被陳鐵軍敲打出來的肌肉記憶完全喚醒。
骨架繃得像一塊生鐵，肌肉卻處於完全放鬆的準備狀態。
老兵拿著大紅花的手剛抬起來，動作瞬間就停滯了半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