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進營先拉歌
沒有跟班捧場，他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等於被拔了牙。
劉衛江指著張秋生：「張秋生！」
張秋生凍得鼻涕直流，趕緊背著包跑過去，咧嘴直樂：「到！」
分班完畢。
一排一班歸馬建文，二班歸劉衛江。
「帶回營房！」
馬建文轉身就走，蘇向東和王志剛等人立刻跟上。
推開厚重的木包皮營房大門，一股混合著旱菸和乾草味道的空氣迎面撲來。
屋裡沒有電燈，兩盞馬燈掛在房樑上，散發著昏黃的光。
牆面正中掛著領袖畫像，兩側是語錄和「五好戰士評比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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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單人床，也沒有鐵架床。
屋子左右兩側，是兩條長長的南北大通火炕。
中間留出一條僅供兩人並排走的過道。
一間屋子，住兩個班，二十四個人。
火炕上鋪著乾草和統一的粗布褥子。
新兵們被凍了整整兩天，看到炕，眼睛都冒綠光，恨不得立刻鑽進被窩裡。
「都給我站好！」馬建文一聲冷喝。
二十四個人瞬間立正。
「我只說一遍規矩，記不住的，一百個拳臥撐！」馬建文走到靠近灶台的炕頭，「鋪位按我點名的順序分配。嚴禁私自調換！我睡一班炕頭，劉班長睡二班炕頭。鋪位越往後，離灶台越遠。體弱的，有凍傷的，提前報告，酌情調換。」
新兵們心裡頓時涼了半截。
外頭零下十幾度，屋裡沒火爐子，全靠這條炕取暖。
炕頭燙人，炕梢能結冰。
馬建文目光如刀，掃過眾人：「蘇向東，你挨著我。王志剛，你挨著蘇向東。」
這兩人被點得最早，分到了最暖和的炕頭位置。
王志剛心裡剛鬆了一口氣，以為馬建文真看重他。
「個人裝具，背包、挎包、水壺，統一下放到炕沿地面！鞋尖朝外，對齊！」劉衛江在旁邊補充，「臉盆統一放牆角架子上。每天晚上九點，吹號熄燈。沒電，全用馬燈。」
眾人手忙腳亂地開始整理行囊。
蘇向東動作極快，在部隊，任何事都不要拖泥帶水。
他麻利地將背包解開，被子放好，水壺挎包垂直對齊碼在地上，鞋尖精準地朝外擺正。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
他做完後，站在炕邊，雙手自然下垂，骨架繃緊。
王志剛動作就慢多了。
他強撐了一路，手指早就凍僵了，解背包繩解了半天都沒解開，急得滿頭大汗。
他想維持軍屬子弟的體面，又怕被馬建文罵，越急越出錯。
他用餘光瞥見蘇向東已經搞定，心裡一急，用力去拽那個死結。
粗糙的麻繩瞬間勒破了手心，滲出細小的血絲。
王志剛硬是把到了嘴邊的痛呼咽了回去。
他知道馬建文這種帶兵多年的老班長，最看不起嬌氣包。
老王家在軍區後勤部有頭有臉，他就算裝，也得裝出個硬骨頭。
他咬緊牙關，不顧手上的疼，生拉硬拽把被子放好，水壺和挎包胡亂對齊。
馬建文提著馬燈走過來。
昏黃的光暈在兩人的裝具上掃過。
蘇向東的鞋尖像用尺子量過，王志剛的略顯歪斜，但也算規整。
馬建文一言不發，轉身走到門口。
大多數新兵在火車上時，就已經把那朵光榮花摘了下來，有人放在了包里，有人就地就扔了，但仍有幾個人一直帶到了營區。
劉衛江指著自己班裡那幾個人：「把那破花都給我摘了啊，一會兒吃飯的時候，我不希望再看見有人帶著！」
張秋生問：「摘下來放哪兒啊班長？」
馬建文沒好氣地回了一句：「放你班長兜里！」
不少人都笑了起來，張秋生侷促地看了他一眼，不敢再問，急忙開始摘花。
外頭突然傳來一聲極其尖銳的哨音。
這聲音穿透了風雪，直接扎進每個人的耳膜。
「全體集合！目標食堂！」值班排長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
馬建文一把拉開木皮大門：「一班二班，門外列隊！快！」
二十四個人迅速來到門口列隊，接著全連集合，在連長和指導員的帶領下，向營區中央的紅磚大食堂急行軍。
此時的營區空地上，已經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新兵營將近五百號人，下轄三個新兵連，一個直屬排，在食堂門前呈四方陣型列隊。
所有人都餓極了。
兩天一夜的悶罐車顛簸，加上剛才極寒中的折騰，胃裡全在往上泛著酸水。
食堂的木板門關得嚴嚴實實，但順著門縫飄出來的香味，直往鼻腔里鑽。
「全體都有！立正！」新兵營長站在食堂台階上。
沒人敢動。
王志剛站在蘇向東斜前方，鼻涕凍成了冰碴子掛在嘴唇上，兩條腿抖得像篩糠。
他之前強行拽背包繩，手心勒出了血口子，現在被凍得毫無知覺，只能死死貼著褲縫。
營長看起來三十多歲的樣子，不咋黑，臉上凍得發紅，目光卻十分銳利。
他掃了一圈黑壓壓的新兵們，手裡拿著一個鐵皮大喇叭。
「聞見香味沒有！」營長拿著鐵皮喇叭大喊，「想不想吃！」
「想！」幾百號新兵喊得參差不齊。
「想吃就得拿出當兵的精氣神！飯前一支歌，這是咱們部隊的鐵律！」
他看向蘇向東他們的方向：「那就按照順序開始吧，一連長，你們連打個樣！」
「是！」一連長嘶吼著答道，「一連全體都有！咱們唱打靶歸來！日落西山紅霞飛，預備，唱！」
「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把營歸……」
歌也談不上在不在調子，大家都喊得聲嘶力竭，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
一連唱完就是二連唱：「咱唱大海航行靠舵手！一二三，唱！」
三個連隊開始了瘋狂的拉歌較量。
營長終於下達了口令：「各連帶入食堂！按班就位！不准講話！不准掉隊！」
緊閉的食堂大門轟然向兩側推開。
一股極其濃烈的熱浪混合著食物的香氣撲面而來。
新兵們按捺不住激動，跟著隊列湧進食堂。
食堂內部極其寬敞，一排排白茬木桌整齊排列。
每張桌子上，擺著兩個巨大號的搪瓷盆。
一盆裝滿了黃色的粗麵條，一看就是玉米面摻了白面做的，另一盆里，是熱氣騰騰、濃稠鮮亮的打滷！